没有在平安大街 走一遭,就不算真的来过北京城。
从东边的皇家粮仓,到张自忠路,再到北海公园,历史在这条与紫禁城相距不远的街上留下的足迹总是多于别处。
从胡同里的人生百态到后海的歌舞升平以及南锣鼓巷里静悄悄的咖啡馆,历史是深宅大院,是红墙绿瓦,是一株株西府的海棠,它们将过客手中的卡布奇诺的味道调得更加浓厚,那是对于一个阳光的午后最好的诠释。
但又曾有几人停下来,问一问,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其实,故事多如细麻。。。。。。

平安大道中,有一段路,称张自忠路,旧名铁狮子胡同。
这里曾经是清中叶最显赫的胡同之一。西边是乾隆皇帝疼爱的三格格固伦和敬公主出嫁后的府邸,中间是康熙年间第一代恭亲王常颍的府邸,东边则是乾隆的弟弟弘昼的和亲王府。这里的规格比红楼梦里的荣宁二府应该还要高上三到五个级别。
(如今的和敬公主府正门并不开放,整个府邸已经租给了中信证券以及和敬府宾馆)

人人都说和敬公主得了乾隆的万千宠爱于一身。在能找到的有限的资料里,我读到的却是她的满纸的孤寂。
和敬公主是乾隆原配皇后的女儿,乾隆本来封和敬公主的大哥为皇太子,可是那孩子九岁就夭折了,之后她的二哥,一个姐姐也都相继夭折。她出嫁的第二年母亲也去世了。所以在她17岁的年纪,世上和她最亲的人都走了,父亲乾隆虽然疼惜她,但那毕竟不是她一个人的父皇。
乾隆把16岁的她嫁给了自小就在京城留学的一个蒙古亲王色布腾巴勒珠尔 。这个身世显赫的蒙古汉子是父亲自小看着长大的,武略不凡,屡建奇功。可是乾隆把这个亲王两次罢免,又三次恢复亲王封号,都只是弹指一挥间。亲王夫君一直驻守在边塞,最后被一裘马革裹尸送回了京城。
和敬公主年年日日守在这座公主府里经历了几度花开花谢,大起大落,直到62岁那年离世。虽然没有活过他的父亲乾隆,但是62岁的年纪在那个年代已是不同寻常。一生孤寂,起落无数,却能终老,这个公主应该不是个自怨自怜的小女子。
其实,红尘这件事,本就是看破的人淡然一笑,看不破的人夜夜对着红烛,独自泪水湿衣衫。
还有的人,人前似是看破红尘,笑得颠狂,人后却是内心纠结,无法平息。
我说的是和亲王府里的和亲王弘昼。
(和亲王府大门,段祺瑞执政府旧址)

他比乾隆晚生了一个时辰,是乾隆同父异母的弟弟。说弘昼你不识,我若说荒唐王爷,你可能就微笑点着头:哦,是他。他行为乖张,甚至颠狂,经常在王府里举办自己的葬礼。他让家人排队祭奠,痛苦失声,而他一人坐在案前,笑着饮酒,大口吃肉。因为乾隆的母亲很疼爱这个王爷,乾隆爷不与他计较,反倒赏他很多财宝。
人说要不是这个王爷大智若愚的荒唐,他早死在宫廷斗争里了。我却看见他荒唐的背后,是他无法派遣的无奈,委屈。那些得不到的权利,不能参透的红尘令他窒息。他虽然笑着,心里的不甘却深刻在王府的每个角落。
他病重迷离的时候,乾隆来看他,他指着乾隆的帽子在自己头上比划着,乾隆真的将自己的帽子摘下来,给他戴上。。。。。是他记挂着后人的爵位,还是记挂着那一生不曾得到的皇权?。。。。。其实他这一生,并不曾真正地笑过。

三百年前,纳兰就写过,“何处淬吴钩。 一片城荒枕碧流。曾是当年龙战地,飕飕。塞草霜风满地秋。霸业等闲休。 跃马横戈总白头。 莫把韶华轻换了,封侯。 多少英雄只废丘。”三百年后的今天,我们被一样的红尘裹束着,还是轻易地把韶华交出,去换取封侯的荣耀。
三百年前的两座王府( 常颍 恭亲王府以及 和亲王府)在清末的时候被全部拆除,兴建了三组华美的欧式砖雕小楼,作为当时的海军部和陆军部。1924年,又成为段祺瑞执政府。1926年致使刘和珍牺牲的三一八惨案也发生在这个旧王府门前。还有1937年,冈村宁次在这里指挥驻华北的日军。。。昔日的王府再也寻不到了 。今天我们看到的也只是一片城荒枕碧流。



王府的天空依然回荡着公主和亲王的笑声与哭声,门前的大街上也曾是血迹斑斑。。。。。在这样一个春天里,即使知道了这些,我们依然可以握住一杯卡布奇诺,在树枝的影子里缓缓走过。春光满地,我只是希望能在此生的红尘里淡然地笑着,继续前行,将寂寞芳菲留在身后。

在王府的堂前我们看着它的沧桑。流年如街上的车流变换。百年后,我们其实也只是别人眼里的沧桑而已。希望他们那时会说,嗯,这个人没有轻易地把韶华轻换了封侯。

参考资料:段琪瑞执政旧府-老北京网:http://oldbeijing.org/Article/ShowArticle.asp?ArticleID=12469
照片拍摄:小夏。本来带了相机去,没拍两张就没电了,只好继续专业手机偷拍之旅。更多照片在相册里
段祺瑞执政府与和敬公主府,相距不到500米。中间还有“愚公移山”酒吧---北京最著名的四大Live House 之一。经常有最前卫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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