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这是纳兰容若的一句词。有人生来就是富贵花，有人不是。对于很多人来说，即使今昔富贵，但也不能保证富贵长久。一切还是从宋庆龄故居说起吧。

 （I）

后海北沿的宋庆龄故居，清末的时候，曾是醇亲王府的西花园。现在的宗教事务部（原卫生部址）和北京市第二聋哑学校所在地才是醇亲王府的府邸。醇亲王亦譞（xuan）是慈禧的亲妹夫，光绪帝的亲生父亲，宣统皇帝（溥仪）的祖父。他的后代都很有名，他的祖辈对于我们来说可能更如雷贯耳，倍感亲切，那就是乾隆的第五子永琪，《还珠格格》里那位爱上小燕子的五阿哥。

 亦譞是第一代醇亲王，他位极人臣，但做事处处小心，给自己府中堂号起名为“九思宅”，即是说，遇事不仅要三思，甚至要九思。他立下的《治家格言》里更是明白相劝后代：“财也大，产也大，后来儿孙祸也大。借问此理是若何？子孙钱多胆也大，天样大事都不怕，不丧身家不肯罢！财也小，产也小，后来儿孙祸也小。借问此理是若何？子孙钱少胆也小。些微产业知自保，俭使俭用也过了。……”这样具有忧患意识的亲王还是很少见的。可惜他的儿子和孙子都贡献出来做了皇帝，不能细品这条家规。但第二代醇亲王载湉（tian）（溥仪的亲父）秉承了父亲遗风，更加谦抑退让，一直和四子溥仁（溥仪最小的弟弟）相依为命，解放前还利用王府旧宅支持溥仁创办面向大众的竞业小学。溥仁老先生今年八十多了，是唯一健在的清皇室的直系成员，历尽沧桑后他为人更是平和低调，生活俭朴“知自保”，退休前一直从事教育事业。但言谈话语中偶尔还是能感觉到他的“不同”：听我家的一个朋友说，他早年间曾去这位老人家里拜访，老人见客来都要起身相让，然后真诚地说，“我这儿地儿窄，委屈您了”。其实他当时住在一个有两进院落十几间房的院子里。他虽说和普通老头儿一样爱养猫养花，还喜欢把在路上捡到的鹅卵石拿回来在院子里摆着，可偶尔也听说他有时夏天会教保姆做一顿鸭肉莲子馅的饺子来消夏。有人把这成称为“贵族气”，我倒是觉得这个“皇弟”已经到了一定境界，他知道自己和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身份是最不可靠和虚无的，一切过往的经历也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可能会使他与别人有些不同，但绝对不是特殊。醇亲王的《治家格言》做了件好事，它教会了子孙懂得贫穷和富贵间只是一步之遥，没有多少人一生都可以做“富贵花”，所以富贵日子里要懂得居安思危，还要能屈能伸，贫穷日子也要能够“俭使俭用”地过。

宋庆龄故居里的野花残瓦

宋庆龄故居里的一处展厅

（II）

我多年后参观宋庆龄故居，其实为的是纳兰容若，这个令三百年后今天的无数年轻女孩子依然如痴如醉的名字。纳兰容若，纳兰性德，纳兰成德和楞伽山人都是一个人，是康熙年间的大词人。他的父亲是鼎鼎大名的大学士明珠，那个在《康熙帝朝》里和索额图争权夺势的重臣。上中学的时候就读过纳兰容若的《饮水集》，觉得他的词太过凄美，不敢再碰，生怕受了他的影响就这么一路哀怨下去。那时不知道他曾经就住在后海对岸，现在的宋庆龄故居。康熙年间，那一带都是明珠的府邸。那时太小，不知道他曾经与我那么近。

 怎么说纳兰容若都是一个现在的电视剧人士不能放过的人物。这个“销魂绝代佳公子”，自小聪慧，过目不忘，年纪轻轻，文武双全，最不喜宫里的勾心斗角，却被康熙收做身边的一等侍卫；他风流倜傥，与爱妻卢氏有着三年短暂的爱情，但却让他怀念一生；他广结好友，无论满汉，不分尊贵，颇具侠气；更不能让人忘怀的是他那一首首清丽凄美的词，被王国维认为“北宋以来，一人而已”。他身处要职，血统高贵，但并不快乐，自认为是天生情种，“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就这样，这个忧郁的行吟者只活了三十岁。真是古之伤心人，别有抱怀。传说，乾隆看了《红楼梦》后曾言“此乃明珠之家事也”。为此有人认为后海北沿的这个宅子里发生的事才应该是红楼梦的原型。如果这是真的，这也不奇怪，纳兰容若原本就是个该活在小说里的人物。

 在当今痴迷于纳兰容若的“纳兰一族”的想象中，纳兰是个面貌娇好的翩翩公子，“身材很高，宽宽的肩，长长的腿。他外披紫红绣金姑绒斗篷，内穿天青团鹤常服褂。风鼓起他的斗篷，象一团绛红的云，与天边璀灿的晚霞融为一片，说不出的高贵与夺人……”我不忍心将纳兰的画像贴在这里。让他就活在我们的想象中吧。

几首纳兰词，我个人更爱他的塞上诗词

 【如梦令】
　　万帐穹庐人醉
　　星影摇摇欲坠
　　归梦隔狼河
　　又被河声搅碎
　　还睡
　　还睡
　　解道醒来无味

【长相思】
　　山一程
　　水一程
　　身向榆关那畔行
　　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
　　雪一更
　　聒碎乡心梦不成
　　故园无此声

【塞上咏雪花】
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

谢娘别后谁能惜？漂泊天涯，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

【采桑子】
明月多情应笑我，笑我如今。辜负春心，独自闲行独自吟。
近来怕说当年事，结遍兰襟。月浅灯深，梦里云归何处寻？

【荷叶杯】
知己一人谁是？已矣。赢得误他生。有情终古似无情，别语悔分明。
莫道芳时易度，朝暮。珍重好花天。为伊指点再来缘，疏雨洗遗钿。

宋庆龄故居里纳兰亲手种植的合欢树

窗外的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