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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鹏杂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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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2014-07-17 20:24
    李承鹏北大演讲录——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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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受邀来到北大,站在胡适、陈独秀,李大钊,傅斯年、徐志摩,俞平伯这些熠熠生辉的名字下,免不了要谈谈“思想自由,兼容并包”。可这个话题 太大,我只能谈一个小话题。在我看来,“兼容并包”,无非各种观点,“思想自由”最直接体现,正是言论自由。所以今天我谈的话题是:说话。
     

        中国人正在失却说话的能力。
     

        说话,差不多是动物的本能。雨停了,鸟儿就开心地叫。花开了,蜜峰就嗡嗡地来。春天来了,公狼闻到五华里外母狼的味道,仰脖兴奋地大声嗷嗷。人类作为高级 动物最简单的说话是:我饿了。婴儿饿了会哭,那是婴儿的语言。连婴儿饿了都会表达,可是在五十年前也就是1960-1962那三年,这个星球有整整六亿人 怎能说自己饿呀。本能告诉你饿了,你却不能说自己饿了……因为那就是给社会主义国家丢脸。怎么产两万斤,红太阳永远正确,我们得勒紧裤腰带把粮食支援给兄 弟们,就不能说自己饿了。在大饥荒,整个民族失语,不仅在政治斗争中欺骗亲戚朋友父母,连自己的胃也要欺骗。
     

        当时的报纸为了表现大丰收,照片上茂密的庄稼上面还躺着几个大胖小子。后来才知道,那是把十几亩地里的庄稼移植到一亩地里。由于密不透风,那些庄稼很快也 死掉。可这个官方话语体系里不会有真相,大家彼此都假装相信大丰收是真的,饿了却是假的。可是你们那个著名的图书管理员是农村出身,却不明白?彭德怀也是 农民出身,有一次就说了真话,这个亩产量不太可能吧……后来,他的遭遇大家想必是知道的。
     

        不仅饿了不能说,连“我爱你”也不能公开地说。大家都读过“关关雎鸠,在河之洲”,鸟儿也会歌唱自己的爱情,可那时候,人却不许这么说。因为那是封资修。 我小时候在新疆,最喜欢看抓破鞋……那时特别爱抓破鞋,那时对破鞋的定义不仅是奸夫淫妇,野地里搞对象也算搞破鞋。可是我觉得相比其他各种类型的坏人,破 鞋的貌似长得好看些,也更有才艺。那时哈密有个露天的“小河沟电影院”,清凉的河水从天山蜿蜒而下,两岸长着些胡杨,破鞋们沿河岸边走边交待怎么搞上的破 鞋、如何接头、如何亲嘴……虽然剩下的就不许讲了,但仅仅这样已让我觉得很有趣。因为他们说的全是电影院、课本里看不到的,是真话,是人性。
     

        有个姓安的小伙总被抓,他不仅喜欢在野外搞破鞋,还要吹着萨克斯风搞。这就是他的话语方式,他喜欢这样,但这样是不被允许的。我看过他被抓后被要求吹一段 萨克斯风,他面带微笑,悠悠扬扬很好听。这让我从小就觉得萨克斯风就等于搞破鞋,而搞破鞋其实是件挺美好的事情。可是,再美好,它还是搞破鞋,是那个时代 不允许的,说“我爱你”几乎和不道德是同义词。
     

        直到后来有一部电影叫《庐山恋》,里面男女主人公对着大山可劲喊:我爱你、我爱你……全国人民都在影院里被震住了。那是个大烂片,可它公开地说“我爱你”,所以被记入史册。
     

        不能说“我饿了”,不能说“我爱你”,更不能说真话。比如你们的校友,林昭。这个长相秀丽的女孩子不过发现事实跟报纸上的不一样,就说了真话,又为同学打抱不平,然后就被抓了……放出来,说真话,再被抓,再说真话,再被抓,多次以后,得了精神病,终于死掉。
     

        那个时代,整个国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你不可以说出你的本能——我饿了;你不可以说出你的情感,我爱你;你也不可以批评领袖的话——屠杀同类是不对的;你 不可以说出科学的话,得承认亩产确实两万斤;你甚至不可以描述大自然——比如太阳很毒,那是影射领袖。说话,作为上天给动物的一个本能,一种思考方式,一 种权利……统统被切去了。我们比司马迁还要惨,人家切去了后,写出伟大的史记,我们却出现很多垃圾作品。
     

        这个国家在“自由地说话”方面出了一些问题。它牵连到各个领域,李叔同的《送别》歌词多美啊: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后来我们的送别只有:送战友,踏征程。
    默默无语两眼泪,革命生涯常分手……这还算文笔不错的,到了“爹亲娘亲,比不过党的恩情深”,话说到这个份上,连伦理常识都不要了。
     

        是什么让我们违背了人类的本能……
     

     

        失去说真话的能力,便会产生很多谎话。可怕的是谎话之外还诞生了一种话,鬼话。谎话还不过骗骗人而已:我们村亩产两万斤。鬼话却是要害人、吃人的:全国的 村必须亩产两万斤。不同意两万斤,连元帅都会被弄死。当说真话的代价是付出人命,也就没有什么人说真话了,当说假话的收获是升官发财,这个国就成了假话王 国。这样的情形直到现在也没完全修正。比如,我们的高铁是世界上最快的,然后追尾了;中华民族复兴已完成了62%,然后发现贪官比例都不止62%……还比 如,每当你想说点真话,就会有一群人会跳出来,他会问:你凭什么说大饥荒饿死很多人,难道你家里有亲人饿死吗?你亲眼看到林昭被折磨吗?难道当时你就在现 场,不在现场就不要造谣。他们仿佛不明白这个世界上还有资料、纪录片、人证这些东西,按这种逻辑,犹太人当时也没有被纳粹关在毒气室里,因为当时你没亲眼 看到过。甚至他也无法自证自己是父母亲生的,因为造他的时候,他并没有亲眼看到。
     

        这个国家在谎话、鬼话之外,又饶有兴趣地出现不少屁话:临时姓强奸,休假式治疗,保护性拆迁,合约式宰客、政策性调控、礼节性受贿、政策性提价、钓鱼式执法、确认性选举……最后大家就说了:习惯性装逼。
     

        这个国家已失去生动的语言了:新闻联播、环球时报……高举、深入、持续深入、坚挺、高潮,更大的高潮……这种语言很差,我对这居然没引起扫黄打非办的注意,而感到惊讶。
     

        毫无疑问,这个国家取得了很多进步。可直到现在我们仍没有恢复说话的能力。出版审查依然严格,章怡和先生写了本关于梨园往事的书,到现在还是被禁。你连伶 人的真人真事都怕,这比老佛爷还狠了。每当我看到有关部门对外宣称“我们是世界上图书种类报纸数量最大的国家”时,我就想,其实这也可以看手纸产量最大的 国家。这个瓷器大国,最盛产的就是敏感瓷,你知道它的存在,但看不见它到底在哪,且它的种类在不断发展,一会儿是天花板那几个名字是敏感瓷,一会儿民主、 自由、政改是敏感瓷,一会儿南湖、船、天安门,“民众”、“聚集”,甚至一度连我们伟大的中国共产党也是,要改成我们党,才可以发送上去……大家只好唱: “我爱北京敏感瓷,敏感瓷上太阳升,伟大领袖敏感词,指引我们敏感瓷”?中国人聪明,就发明了河蟹,腊肉,斯巴达,明珠……多年以后,考古学家看不懂,还 以为这就是文字改革中曾一度出现过的片假名和平假名。我们出现了很多俏皮话、段子、手机短信,可是没有好的文字,深刻的文学,我也常使用俏皮话、段子,可 从某种角度我觉得这不是文字的创新,而是言论的退步。
     

        这个国家的话语体系越来越有神龙教的风骨,他们希望只有一种语言: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神龙教主有如此大的魔力让教众都不说人话呢。一是因为觉得洪安通可以带他们走向美丽新世界,大家被洗脑了。二、更重要的是因为教主洪 安有一种通约束教众的工具——豹胎易经丸。这个丸可不是普通的增肥剂减肥药,你吃了就得听他的指挥,不听就会受到极残酷的人间痛苦。最近看了一些安东尼. 刘易斯,胡平先生,杰弗逊关于言论自由的作品:一个国家有无言论自由,不在于当权者是不是愿意倾听和容忍批评意见,而在于他们没有权力惩罚那些持反对意见 的人。言论自由既是民主的第一个要求,又是它的最后一道防线。
     

        什邝、启东、宁波……这些都不是含有政治目的的事件,只是民众声音的表达,但最后闹到几乎不可收拾。有人认为这是官方工作作风粗线条。我却认为,根子在于 这个权力体系本身出了设计问题。它设计之初就有大BUG,为了补上BUG就用杀毒软件,可是这软件本身自带BUG,为了堵住BUG,用了新的BUG,再出 现BUG,又用上更新的BUG……它一直觉得民众没有言论的权利,而它自己拥有惩罚言论的权力。它傲慢、敏感、自闭,就是自闭的巨人。
     

        侯宝林先生说过,说话是一门艺术,在我看来,说话也是一个权利。
     

        忽然想起,今天我还在禁言期,一个长期习惯性周期性的被禁言者在这里高谈言论自由,好比一个老光棍渴望上一回非诚勿扰……这里很多人都是言论的老光棍,就像鲁迅先生说过的“先是不敢,后便不能”,慢慢地,我们连这个功能都没有了。
     

        美国也曾出现过不能自由地说话的历史:比如,批评总统是犯罪,有一部《反煽动叛乱法案》,授权可以把说总统、国会坏话的人抓起来。1917年美国已参加了 一战,鹰派政策占把主流,所有反战言论得不到容忍。德裔人改名换姓甚至德国空心菜也改名为“自由卷心菜”(这跟我们这把日本斯巴鲁车标弄成中国国徽是异曲 同工的)……几百人因反战言论被抓了起来。甚至,一个五十多岁倡导和平主义的老太太也因拒绝向国旗宣誓承诺支持参战。被起诉。
     

        可是,美国政府后来发现,这样限制言论自由表面上政府占了便宜,其实整个国家吃了很多亏。因为这破坏了国民的创造力,也损毁了对政府的监督,没有创造力的 和失去监督的国家,一定要败的。他们这两百年来一直在改进。杰弗逊曾深有感触地说过:"我们宁愿要没有政府有报纸的美国,也不要有政府却没有报纸的美 国"。
     

        其实中国古代还是不缺言论自由。比如唐朝,调侃皇室也是被某种程度允许的。你看白居易的《长恨歌》: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这不是暗讽皇上好色 吗,还劳命伤财,谁看不出你这是大搞五个一工程啊)。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这明目张胆性描写,简直是天上人 间)。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这简直是赤裸裸地批判政府最高首长为了美色不作为,)。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大搞裙带关系)。
     

        体制内的白居易这样写了,居然没出事,且这首诗成为了当时最流行的一款歌,换现在作协文联的人去调侃一下国母试试,就是找死。白居易去世的时候,唐宣宗居 然还写诗悼念他,真是匪夷所思。唐、宋在言论自由方面其实还算可以的,这两朝诞生了灿烂的中华文明,到了明、清文字狱开始,也是中国慢慢被世界抛弃、围攻 的时候。
     

        我不是一个有政治追求的人,我只是追求自己应得的权利,说话和写作的权利。可是这个国家的民众正在失去说话的能力,彼此代以各种假话谎话鬼话。正如我在香 港书展里说:我们知道他们在撒谎,他们也知道我们知道他们在撒谎,我们也知道其实他们知道我们知道他们在撒谎,他们也知道我们是假装他们没在撒谎……这是 现状。大家彼此靠谎言,而且互相都确知这是谎言来度日。就是索尔仁尼琴说过的:谎言成为这个国家的支柱产业。
     

        不能说真话,不能说生动的话,不能说出浪漫的话,不能说出有前瞻的话,就像世界上最大的一群哑巴部落在默默前行。一个国家最可怕的不是贫穷、饥饿,不是没 拿到诺贝尔奖,不是GDP不够高、不是没有发行量广大的党报,而是民众失去说话的权利和能力。在我看来,民众能否自由地说话,是这个国家是否步入文明的最 重要标志,让民众说话,国家才有生命力。
     

        一个曾创造出世界上最美丽语言、拥有各种生动文本、甚至保存了长期言官制度的民族,现在“说话”成为大的问题,大家在贫乏、无趣和塑料味儿的话语环境中度 日,重复着彼此皆知的谎话、鬼话、屁话。在英语系有莎士比亚,西语系有加西亚马尔克斯,法语系有巴尔扎克、杜拉斯时,这个曾经出现李白、周邦彦、徐志摩、 沈从文、李颉人的国家,不应该只靠赵本山、郭德纲丰富话语。
     

        我希望这个民族只是暂时的失语,虽然话语一直是最容易被强权控制的舞台,但它一定是最后沦陷的堡垒。
     

        最后,我对这个国家会一直批评,我对这个民族一直充满希望。
     

  2. 2014-04-25 23:05
    李承鹏:爱国就是要说三道四

    李承鹏,爱国

    我常听到一些朋友说:总对这个国家说三道四,不喜欢这里,你怎么不离开。这些朋友把爱一个国误会成爱一个妞了,不喜欢一个妞就该离开,免得耽误对方。可是爱一个国就要说三道四,这才让它变得更好。这就像你抱怨小区下水道总是堵,物业冲过来说:你这么不喜欢这里,干吗不闪到其它小区。就很不好玩了。
     
    还有一些朋友爱说:难道出去当二等公民吗。是的,我们在国内是一等公民,一等就是六十年没见过选票,一等还清房贷已是两鬓如霜,一等公交得要 40 分钟上去后被挤成照片出了事故死亡名单上名字却被省略号一一等掉……的公民。


     
    我这么说很容易被当成西奴,其实我顶顶看不起西奴,我觉得中国没有西奴,只是因为有太多的房奴学奴医奴车奴以及地下室的性奴,就貌似好多西奴。我觉得总惦记着西奴简直想扎个纸人天天用针扎大有生活没有西奴就过不下去的,其实成了西奴奴,所以不管是西奴还是西奴奴,息怒,其实我是不会移民的,因为经过国家这么多年教育,我已清楚地认识到移民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的悲惨遭遇。
     
    首先,我已失去在国外创业的能力。虽说一两千美金就可注册一公司,可按我们的传统乍到生地总得混个“地头熟”。但那里并没有街道办事处主任可供塞一塞红包,请阿瑟在唐人街吃个麻婆豆腐都算行贿,工商税务全然不能在生意上罩着你,卫生部门跟联合国核查组织一样认真,别说地沟油,隔夜的沙拉也罚得你没底裤。投资移民要给美国本国人提供 10 个就业机会,却不可以用乡下表亲的身份证冒充,更不能启用智障工人,要是犯了事,你妈是红十字会长肯定也保不住。不开公司,咬牙去刷盘子,偏偏美国青年酷爱刷盘子,身手比我快,体力比我好,一脸殷勤的小样儿,不小心就碰一总统的儿子上来岗位竞争,简直看不出是皇二代,洗刷刷地一会儿就把我秒了。
     
    我流落街头,其实也没什么乞讨的能力。我已融不进美国的流浪大军,那些流浪汉要么会拉小提琴要么会画画儿,实在不济扮个小丑也会把仨桔子扔得穿花似的,我从小学奥数、背中心思想、练团体操做背景板,才艺确实力有不逮……最重要是那些流浪汉一脸从容安祥,而我两眼焦灼、三心不定、四肢僵硬、浑身的不法份子气息,总幻觉城管踹摊,风吹草动就拔腿而逃,就被 FBI 当恐怖份子抓起来。
     
    当然我也有成为富人的小概率,可一看乔布斯有个私生女都被曝光,不见有关部门出来辟谣,比尔盖茨被起诉垄断经营,也没个发改委出来保驾护航。死了还捐出全部财产,顿时让我失去当富人的勇气。从政是最不划算的,不说随时被选民拎出来质问,连总统玩个拉链门都要被调查,也不准备个把文工团女团员联欢联欢,这样当官,可就太没乐趣。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不适应那里的生活。喝不惯不含舍利子的牛奶吃不惯不加断肠散的方便面特别呼吸不惯那里的 空气,空气真是太糟糕了,吸一口肺都变绿。我也不适应那里的娱乐,没有春晚,连个盗版碟都买不到;也不会正常信仰了,寺庙居然不创收,方丈居然也没上市的追求;甚至也不会正常死亡了,这里墓地只有 20 年使用权,那里居然是永久的,让我在地下情何以堪,怎能入土为安。当然,最最受不了的是——打开电视全是负面,全然看不到祖国的希望,也没有一档叫新闻联播的节目来疗伤。在国内我们天天骂美国政府,到了美国,人们还是天天骂美国政府。国内媒体天天批评奥巴马,到了美国,媒体还是天天批评奥巴马。国内的专家嘲笑华尔街,在美国,连华尔街自己都在嘲笑华尔街。花那么多钱,都搞不清到底是移民到了美国,还是偷渡回了中国?
     
    反正我是不会移民的。国外太安静了,八英里见不着一个人,一条法规居然执行了二百年,人到中年就老年痴呆。我的祖国多好玩,社会新闻每天一个小亮点,每周一个大亮点,每月一个爆炸点,明天有爆炸新闻已不再是新闻,以何种惊世骇俗的方式爆炸才是新闻,那份悬念制造,对于希区都有点苛刻。总之, 那边是好山好水好寂寞,这边是好脏好乱好快活。 国外活的是尊严,国内活的是派头, 虽然食品、饮用水、空气这些东西毒是毒了一点,但习惯就好,久而久之,人人就修炼成欧阳锋了。
     
    前段时间我发了一条微博试探民意,“给你一千万,你移民吗”,不料大部份群众没情商,只有少数朋友深明大义表示不移。这个道理是,即使给我一千万,也不移,因为有一千万还不如捐个村官,赚上一个亿。我觉得给我十个亿,也不移,因为有十个亿比美国总统活得还滋润,我可以修个比白宫还豪华的办公楼,养一些比兔女郎还风骚的女孩儿,收留些比 CIA 还狠的条子,再网罗些比泰森还能打的城管,出门警车开道,套牌奔驰军车,要是撞了人,告诉他“我爸是李刚”,不,告诉他“我刚撞死了李刚”。
     
    总之我是不会移民的。我知道人人揣着一颗移民的心,因为人人有一份遗民的感受,可是别慌,一是因为你既贫穷又卑微根本没条件移,最多只能梦移,重要的是,你看每回开两会,下面黑压压一片其实全坐着外国人他爸和他妈, 我们都不移, 坐等贪官们移出去,只当他们去卧底、祸害美国,以他们的能力不一会儿就把那里搞乱套了,那里乱套了这里清静了,中国就霸业了,民族就雄起了,到时候我们只需做的是,严防死守美籍华人来移。
     
     
    所以不管过得再苦逼,也别移,这里面的道理我们的先圣早就打过一个偈语,此所谓:贫贱不能移。
    也是 30 年前伟人早就警惕了的,曾指示:坚定不移……

    PS:鸣谢网友参与对本文亦有贡献,还有很多好玩的说法,公平列举如下:
     
    移派:一、肯定 1111111 呀,否则多 2222222 呀 。二、 老板会走 , 国企领导不走 —— 当官不走因为一千万太少,一年能挣三倍这个数,国企领导不走孩子走。老百姓肯定走。五毛比谁都走得快。三、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何需一千万,你能给我方式方法,我愿意偷渡!
     
    不移派:一、别的国家的月亮未必就比中国圆,自己都不爱自己的国家,还是中国人吗。二、如果每个人都只想着逃避,而不肯为改变现状而出力,那我们的国家还有什么希望。三、你们真的蠢到以为会有人收留你们这些只想共富贵不想共患难的投机分子吗?四、 这里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是我的爹娘,无论再有不好,我也不移,子不嫌家贫。

  3. 2013-07-19 09:31
    李承鹏:一个瓜农的中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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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瓜农,凌晨三点钟摸黑起床摘西瓜,五点钟与老伴一起装车出发,七点钟到达县城摆摊叫卖,十点钟被城管没收了秤……五十分钟后,太阳照得那些西瓜娇翠欲滴,瓜农面如死灰、气绝身亡。

     

    瓜熟蒂落,尚需四季,一条人命,何须几秒。

     

    收走一条人命这么容易。那些城管卷土重来时,没想过围殴的是一条人命,他们看来,人命如瓜,顺手摘去,没什么大不了。所以他们说“要打就打死”……这样的 故事,我的祖国,每一条崭新的大街都历练过城管的掩杀,没见过这掩杀,哪好意思说自己进过城。竟有些麻木了。如果你一定要寻找点寒凉的新意,抬头看去,瓜 农尸体的侧上方有一枚招牌,“城市管理示范街”,是的,就是示范给你们看。

     

    是的,城管并没有殴打瓜农,瓜农只是突然倒地身亡。临时性强奸,调整式涨价,礼节式受贿、保护性拆迁,通涨型紧缩,轮流发生性关系,突然倒地身亡……是的,不是城管殴死了瓜农,杀死瓜农的是西瓜。

     

    或者,那个瓜农正要去殴打城管时,突然想起自己为了省钱还没吃早饭,哦,肚子饿,很饿……然后就饿死了。

     

    这个《宪法》上清白写着“工人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的社会主义国家”,工人下岗了,农民失地了,好歹种些西瓜,竟莫名其妙死了。我 这么说,肯定要被骂成汉奸的。可是我的朋友,同济大学的王晓渔想起《小兵张嘎》,小兵张嘎在路边摆摊卖瓜,看到胖翻译官走来,居然没有拔腿逃跑,而胖翻译 官只是蹲下来吃了只西瓜,一没有驱赶,二没有收苛捐杂税,更没有把卖瓜者殴打致死然后抢夺尸体。现在想想,《小兵张嘎》完全是一部美化敌人的反动电影。

     

    别说封建王朝贪腐了,《大明律》写着:王府不许擅自招集外人凌辱扰害百姓,擅作威作福打死人命及强取人财物者,先行追究设谋拨置之人,攘夺财物致伤人命,除真犯死罪外余人等发边卫充军。

     

    也别污辱城管是拿牌照的黑社会。香港黑社会入洪门誓言第三十一誓:勿恃我洪家人多,倚势欺人,横行霸道必须安分守己,各安职业,如有恃众欺人者,天也难容,死在万刀之下……你去抢西瓜杀瓜农,黑道都要找报馆记者跟你撇清关系的。

     

    每当批评城管,就会有一脑子沼气池的家伙冲上来说“难道小贩违章占道没错吗”。即便你脑腔是一洼沼气池也得冒点火花吧——违章占道就得把人打死,你违章占 道开车是不是该被爆头?然后你就说:“没看到城管也被打被刺吗”。问题正在这里,这样一个互戗互杀,既无法律依据实际效果无比恶劣城管制度,还不该换以文 明的方法吗?

     

    总不相信合法的执政,却迷信暴力的弹压。昆明城管围殴群众,连云港城管围殴群众,沈阳城管围殴群众,成都城管围殴群众,延安城管爆踩群众……请问,这是百团大战吗。

     

    让你走群众路线,你却走暴打群众路线。比环卫工人还仔细打扫每一条街,比日本鬼子还要扫荡彻底,比本拉登还要神出鬼没,比泼皮牛二还要纠缠不休,比湘西赶尸队还要阴森。抢尸,你没杀人,动用数百警力抢尸做什么?这就违反文明底线了。要知即便封建王朝,偷尸者,死罪。

     

    连尸体都要抢,这是一个缩影。你发现没有,到处在以各种方式掠夺财产,从亿万企业,到一枚西瓜,从商海死囚,到无名瓜农,区别只是有时用城管抢有时用法院抢有时用银行抢,有时候用变幻多端的政策抢。

     

    那些“在商言商”的大佬们也发些声吧。在祖国,人人都没安全感,要知道,今天你选择沉默,明天抢你所谓的“商业帝国”,如抢西瓜。

     

    少来点张牙舞爪的励精图治,多来点休养生息的安民政策。让企业家知道偷盗与生意的边界在哪里,让职员知道上升的管道而不是行贿的卡号在哪里,让学生知道招 聘的门而不是潜规则的床在哪里,让农民知道回家吃饭的路而不是饿死投胎的黄泉在哪里。别在庙堂之上高谈阔论,如果文明只有一个世俗路牌,那去菜市场,如果 本朝要画一幅传世的浮世图,还敢不敢画宋朝那熙攘中透着恬淡的《清明上河图》?猫眼网友感叹,怪不得清明上河图卖得这么贵哟。

     

    与此同时,人民日报还在教青年要静心、静气,不争执不焦虑。帝都连青年人的群租都禁废掉,瓜农连生命不保,静你个西瓜的心。

     

    这个叫邓正加的瓜农,突然倒地身亡了。这个国家有太多的突然倒地身亡,一个瓜农可以突然倒地身亡,一个国家呢……

     

    这个叫邓正加的瓜农,住在临武的山上。他不过是想把瓜种得甜一些,收获多一些,快快地把西瓜卖完了,好赶回家吃饭。这是他的中国梦。他对他的西瓜是很珍惜的,你为什么不对他珍惜一些。你最好先保护好一个瓜农的梦,我们才坐下来谈谈什么是中国梦。

     

    对你的人民好一些,对你的瓜珍惜一些,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最后,难道你不懂,治大国如种西瓜。

    【相关阅读】临武城管打死瓜农 官方抢尸打人

  4. 2013-07-16 22:05
    李承鹏:看着历史书,却不相信爱情了

    立方照片分享

    1368年,当世第一大屌丝朱重八终于逆袭成功了。 
       
    站在应天城高高的台上,这个开国皇帝、也是帝国最资深的叫化子,不能忘怀当年正 
    是贪官污吏让他流离失所,父母差点死无葬身之地。他心如明镜,官场贪腐让横扫天下的 
    大元瞬间崩溃。他下定决心:绝逼要弄死丫们这些贪官污吏。是的,绝逼! 
       
    那一年,他四十岁。 
       
    他精力充沛,侦察和分析官员异常财务状况时像一部云计算机。他肃贪苛细,宣布凡 
    贪污60两以上银子的官员将被剥皮揎草,杀得兴起,干脆下令“不足60两也杀掉”。早年 
    的坎坷使他对贪腐恨之入骨,按现在纪检的说法就是对贪腐“零容忍”。在已知的素材里 
    ,可以看到亲任政法委总书记的他抓过的一些案子:“收贿袜子一双、鞋两双”、“书籍 
    四本、衣服一件”、“围脖一个、网巾一个、圆口衣服一件”……这让他看上去像个收破 
    烂的。 
       
    一方面出于叫化子护食的本性,另一方面,贫苦出身的他认为乱世就得用重典。杀、 
    杀……他成立了亲军督尉府,就是后来人们在影视剧里很熟悉的锦衣卫。又启用检校,那 
    些军人、官员、太监甚至和尚的职能很像现在的纪检或者巡视组,四处打探官员的负面。 
    一经查实或不经查实,就会迅速砍掉那些人头。 
       
    他花了十五年率兄弟们打江山,花了十五年杀掉五万贪官以稳住江山。可贪官越来越 
    多,那时出现这样一种景象,官员正在庭上牛逼哄哄审问犯人时,忽然被一拨更加牛逼哄 
    哄的锦衣卫冲进来抓走,弄得下面跪着的犯人也莫名其妙。又由于官员已不够用,只好留 
    用一些犯了事的官吏让其戴枷办公。主审的官员和被审的犯人一样戴着枷锁,官员后面站 
    着监视他的锦衣卫,一俟审毕,再把官员拖出去打板子。这景象,十分壮观。 
       
    多年以后,我们看到同样可爱的景观:早上在报纸上看到市委的李书记严厉批评官风 
    不正,晚上就在微博得知书记已被纪委带走了;刚刚看到纪委的曾书记抓了贪官,不一会 
    儿就因涉黑被“双规”……新近的广州白云区肃贪,由于被立案查处的干部多达81名,更 
    由于常务副区长、副区长及原区委书记在内的3名主要领导涉案落马,查处干部太多,导 
    致开会人数凑不够。 
       
    中国的官场史,一部按了循环播放键的滥剧。 
       
    还是让我们回到明朝。话说贪官屡抓不绝,往往早上抓了三个,晚上又出现五个。资 
    深叫化子决意祭出群众路线。那时还没有新闻联播,焦点访谈仅限于内阁,他就向全国普 
    遍发行了《大诰三编》,在《民拿害民该吏三十四》里,他不忿地宣布:那些官员都是傻 
    逼,现在我要动员德高望重的老人和见义勇为的豪侠们来帮我举报官员。后来更规定:任 
    何一个百姓可以直接冲进官府,捉拿不满意的官员,当官的若敢阻拦,则“夷诛全族”。 
    于是通往首都的路上,常见一群群老百姓押解官员前往南京的盛况,活像黄金周旅游,那 
    些当官的甚至下跪向百姓求饶……真是大快人心。 
       
    群众路线够彻底,视觉上也有种大革命的波澜壮阔。可是官员们仍然贪污,变花样儿 
    贪污。 
       
    他郁闷。而且新情况出现了,一方面全国书生们如过江之鲫报考公务员,另一方面, 
    人人自危的京官们每天上朝前要站在家门与妻儿诀别,哪个亲戚欠了钱未还、房契在哪儿 
    、下一代往什么方向培养、小升初找谁走后门……谁也不敢肯定这天上班之后还能不能再 
    回来。一些官员想辞官。不行,“奸贪小人诽谤朝廷”。 
       
    这个桥段由来已久……多年以后,一个叫刘志军的大官隔着铁栅栏告诉女儿“千万别 
    沾政治”,被官媒批评“中伤政治”。还有一个叫赵光华的四川小官因受不了维稳压力辞 
    去了副镇长的职位,被当成反面教材,被迫上网发表声明。 
       
    压力山大,明朝的一些官员很爱得抑郁症。有的真抑郁,有的装疯。那时并没有太多 
    高楼以供官员跳下来,割静脉自杀的法子也还没有流行开来。但喜欢明史的朋友都知道, 
    有个叫袁凯的监察御史为了保命就装疯,他装疯的办法很有创意:吃屎。 
       
    从南派三叔小说的角度,六百多年后的官员就是六百多年前的转世僵尸。看,龙岩的 
    镇长又上吊了。而之前,福建莆田市市长张国胜在办公楼跳楼自杀,天津市政协主席宋平 
    顺自杀,洛阳公安局纪检书记张广生跳楼自杀,浙江高院副院长童兆洪在卫生间上吊自杀 
    …… 
       
    好吧,还是让我们回到明朝。朱元璋真心郁闷,俸禄虽被抱怨不够养师爷,但你们又 
    为老百姓做了多少事呢?虽说杀掉一些官员是为铲除异己,但很多官员的确贪腐得不成体 
    统。听听那些刑罚:挖膝盖、抽肠、用开水淋再用铁刷子刷、铁钩把人吊起风干……什么 
    《电锯惊魂》弱爆了。朱元璋奇怪得那张瓦刀脸快形成一个巨大的问号:“法数行而辄犯 
    ,奈何?”。为了几个破钱,丫们不怕死么? 
       
    满朝文武,没人告诉他“渴马守水,饿犬护食”这个道理。一个叫桂彦良的大臣却发 
    表了忠诚却相当二百五的意见:“用德则逸,用法则劳。”陛下该鼓励道德,树立官场道 
    德模范。 
       
    朱元璋深以为然,开动所有国家机器宣传道德,极品道德文章“八股”也在这时集大 
    成了。他这么推理,把圣人思想像软件一样植入未来官员的脑子里,官员有道德了,国家 
    自然昌盛了。这个推理影响久远,连后来推翻它的“清”也效仿。甚至几百年后的红朝也 
    号召“流着道德的血液”,公务员统考时圣人、道德、高尚、和谐等字眼跃然纸上。未来 
    公务员摇篮的大学,则有幸深刻传达了《关于加强和改进高校青年教师思想政治工作的若 
    干意见》…… 
       
    朱元璋恨不得在所有官员脑门上纹上“道德”二字,可帝国的吏治仍糟透了,它总共 
    的十六任皇帝中,不乏勤勉之人,可直到末代的崇祯亡国,回天无力。 
       
    帝国只相信两样东西:一是道德,二是酷刑。可从逻辑上,如果道德对约束官员有用 
    ,要那些下三滥刑罚干什么,如果酷刑是灵丹妙药,乡试、殿试何不考《论剁去贪官手脚 
    、耳鼻制成人棍置于酱缸对未来吏治的可持续性发展》,至少字面看上去更有震撼力。 
       
    它从未想到过“法制”、“宪政”这些东西,也不知道差不多在朱重八站在应天城高 
    台上决定玩死贪官的时候,一个叫英国的地方有下议院了。它不知道,锦衣卫、东厂、检 
    校这些并不是监督,而是监视,而监视只会让贪官更狡猾、更坚定地朋党结私,形成连皇 
    帝也撼不动的利益集团。 
       
    总之,这个精心设计的帝国亡了。在它亡之前,有一个被人忽略的情节:1583年,万 
    历皇帝在会试时出了一道匪夷所思的题目:朕越励精图治,官场却越腐败、法纪越松懈, 
    到底是朕缺乏仁爱,还是太优柔寡断呢?在神圣的全国统考时居然出这样的题目,前无古 
    人后无来者。可见万历皇帝对吏治真是愁死了,憋得把本该给贵妃娘娘的私房话都剧透出 
    来。 
       
    多年以后,红朝拥有了八十一万纪检干部,平均一个纪检干部监视八个官员。这比大 
    明的锦衣卫和检校还要多。外加中央巡视组和四十五个中央督导组,就是八府巡按的套路 
    。这些日子,有些官员听说巡视组督导组驾临,前列腺都吓得掉裤裆了,每天上班前,说 
    不定也深情回眸一眼平日爱搭不理的黄脸婆……最近我们常欣闻某某贪官“闪电落马”。 
    可是,现在闪电了,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干吗去了?亲爱的闪电侠们。 
       
    虽然不再四书五经六艺,但要坚持三个xx八x八x,世界上最神奇的道德就是,刘志军 
    刚跟女孩做了“红楼梦”,就向领导感言“中国梦”。和明朝的贪官别无二致,他们被抓 
    之后总爱玩这感恩呵梦想呵这些调调,仿佛只是误入红尘,内心还是小清新的。 
       
    不同的是,明朝宁错杀一千,也不放走一个。当今是:诰命夫人被判死缓,银行行长 
    被判死缓,法院院长被判死缓,公安局长被判死缓,刘志军果然也死缓。在争论是否“废 
    死”时,我们只好调侃“不是取消死刑,而是取消死缓”。但认真你就输了。就算回到大 
    明,抽肠、凌迟、、开水淋再铁刷子刷、钩起来风干……把惩治贪官基本具体成一个制作 
    腌卤食品的过程,也不会吓跑贪官。 
       
    大明朝不也就出了一个海瑞吗。 
       
    何况海瑞也弄得大家不开心。一个清官无钱葬母,这就不是大时代,也不是小时代, 
    是宵小时代。 
       
    算了,不说影视,说明朝……《万历十五年》开头,黄仁宇先生专门写到1588年事情 
    ,英国大破西班牙无敌舰队。他没有提到的是,整整一百年后,也就是1688年,英国的光 
    荣革命诞生了,原本也贪腐、朋党、专制、国内形势乱七八糟的英国开始君主立宪,聪明 
    地用分权、宪政、监督等手法治理国家,成为一时世界霸主。而此时,中国的政权已移交 
    到了“清”,清仍延续覆灭的“明”的道德+酷刑,甚至还采用了一个辅助战术,“文字 
    狱”。帝国从此走下坡路。所谓康乾盛世是教科书上涂抹的口红,潜伏的危机,均被四库 
    全书那些才子们用修辞手法轻轻抹去。 
       
    然后大家都去看热播电视连续剧《铁齿铜牙纪晓岚》去了。靠,傻逼和绅。哇,牛逼 
    纪晓岚。生生把历史看成了言情。 
       
    几千年来,中国的官场从不缺肃贪,妓院最爱假装打扫内部卫生了,中国官员也是最 
    爱讲道德,婊子最爱述说自己清纯的爱情。很多时候,我们被迫在既有那么多肃贪、又有 
    那么多道德的逻辑矛盾里,相信,丽春院发生过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爱情故事。 
       
    就像相信人民日报的大标题,死缓彰显了法治精神。其实无论斩立决和还是死缓,都 
    与彰显法治精神一根腿毛关系都没有,只与圣上一拍脑门的力气大还是利益集团拖后腿的 
    力气大,有至深关系。 
       
    公元1644年,崇祯自杀前写下遗诏:“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误朕。”就 
    是说,你们这些负心人,平时白养你们了,关键时刻一个都不见,是你们搞死我的呀。 
       
    276年前,帝国的第一任皇帝站在城头上发誓要搞死那些奸臣,经过276年卓越的努力 
    ,帝国最后一任皇帝终于死在歪脖子树下,哀怨认为自己是被奸臣搞死了。 
       
    看着这枚循环播放键,到底是该不相信历史,还是不相信爱情。

  5. 2013-06-19 22:06
    李承鹏:投名状

    北周的开国者、也是南北朝时期一大猛人,宇文泰,为一统天下曾遍访天下贤才。有天他遇到了号称有诸葛亮之才名的苏绰,向其讨教治国之道。两人一见如故,密谈三日三夜。

     

    宇文泰问:“国何以立?”

    苏绰答:“具官。”

    宇文泰问:“如何具官?”

    苏绰答:“用贪官,反贪官。”

    宇文泰有些纳闷:“为什么要用贪官?”苏绰答:“无论打江山还是坐江山,都需要手下人为你卖命,可让别人为你卖命就必须有好处,你并没有那么多钱,只好给权,让他用手中的权去搜刮民脂民膏,他不就得到好处了吗?”

    宇文泰问:“贪官得了好处,我有什么好处呢?”苏绰答:“他能得到好处是因为你给的权,为了保住自己的好处,他就拼命维护你的权,有贪官维护你的政权,江山不就巩固了吗。”

    宇文泰又问:“既然用了贪官,为何还要反?”

    苏绰答:“这就是权术的精髓所在,用贪官,就必须反贪官。你看,其一、天下哪有不贪的官?官不怕贪,怕的是不听你的话。以反贪为名,消除不听你话的贪官,保留听话的贪官。这样可以消除异己、巩固你的权力。其二、官吏只要贪污,把柄就在你的手中。他哪敢背叛你,只会乖乖地听你的话。所以,‘反贪官’驾御贪官的法宝。如果你所用皆是清官,深得人民拥戴,要是不听话,你哪儿有借口除掉他。假使硬行除掉,也会引来民情骚动。所以必须用贪官,才可以清理官僚队伍,使其成为清一色的拥护你的人。”

    宇文泰大喜,苏绰忽反问:“如果你用太多贪官而招惹民怨怎么办?”宇文泰一惊,急急请教:“先生有何妙计?”苏绰答:“这就是奥妙所在,加大宣传力度,祭起反贪大旗,让民众认为你是好的,不好的只是那些贪官,把责任都推到他们的身上,让民众知道社会出现这么多问题,并非你不想搞好,而是下面的官吏不好好执行你的政策。对那些民怨太大的官吏,宰了他!为民伸冤的同时,再把他搜刮的民财放进你的腰包。这样,不负搜刮民财之名却得民财之实惠。总之,用贪官来培植死党,除贪官来消除异己,杀贪官来收买人心,没贪财来实己腰包,这才是权谋的最高境界。”

    宇文泰如醍醐灌顶,十年用心用力,终成一时霸业。

    当然,史书上只记载两人有过一次长谈却并无对话内容,并不知上述对话真实作者是谁、是否假托之文。但,这真是一个好的故事。

     

    这 是一个好故事,却不是最早的好故事。差不多在宇文泰与苏绰对话发生的七百多年前,有个叫萧何的人与他的门客也有一次对话。那时萧何已月下追过了韩信,项羽 亦在乌江抹了脖子,刘邦正与异姓王最后一搏。为支持刘邦在前线打仗,萧何在后方大力督办后勤、安抚体恤人心,老百姓很拥戴他。有段时间刘邦特别爱打听萧何 在干什么,使者如实回答“安抚、体恤之事而已”。刘邦听后,沉默不语。

    消息传到后方,门客大惊:“看来萧相国你不久便会满门抄斩了。”

    萧何不解:“我克己奉公,何来满门抄斩之灾?”

    门客:“自入关之后你便兴水利、办实事,深得百姓拥戴,身居相国之位竟从不贪污,还曾把家产拿出来以做军资,这就不合常规。老大屡次打听你在干什么,难道不是怕你借民心、民意图谋不轨吗。”

    萧何深知刘邦性格,黯然:“如何?”

    门客说:“你为什么不干点贱价强买强征农田、掠夺民财之事,以污自己名声,让老百姓都骂你,老大自然就放心了。”

    萧何想了想,依计而行,强买民田及掠人钱财,竟至闹到群众当街举报的地步。刘邦接到探报,不怒反喜,班师回朝时指着萧何取笑:“你这个人,身为相国,跟小老百姓争什么争,啊,哈哈。”

    萧何,遂得善终。

     

    差 不多在宇文泰与苏绰的对话五百多年后,有个叫豹子头林冲的军事干部,因家庭冤屈,一把火烧了草料场跑到了梁山。那天白衣秀士王伦见他来投,说:“若要入 伙,需交投名状”。林冲本来以为就是填个应聘表格之类,却不料这投名状竟是让他下山杀人……纵为八十万禁军教头也知道,不杀不足以表明忠心,不交投名状就 是暗藏贰心。为示忠诚,于是下山与杨志杀得天昏地暗。幸好碰到了晁盖来到,才免得血溅五步。

    当然,老晁后来也被投名状害了命。梁山众兄弟在继任大哥宋江的带领下,为向朝廷表忠心就与方腊激战,整体地交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投名状,几乎个个死得很难看。

     

    帝 国几千年来的故事基本是这个样子:1、启用大量贪官,2、迫使少许清官变成贪官,3、如果你不想当官想落草,林冲会告诉你——官场是有编制的黑道,黑道成 为官场的预科班。总而言之是交出投名状。中国三千多年文明史,就是三千多年的投名状史。要烂大家一起烂,拆烂污成了入行的敲门砖。你混黑道不杀人,怎么证 明能跟兄弟们同生死;你混官场不贪钱,怎可能与同僚共患难。

     

    差不多距宇文泰与苏绰对话一千五百年后,这个帝国又破获了很多必将载入史册的案子,经查逾万官员拆了烂污,有枢密使坐拥很多存折、珠宝及很多女人,有户部侍郎账目异常,有兵部尚书锒铛入狱,最著名的是有江宁织造25年来贪污了很多钱、很多房、以及长达17年卖官……如此波澜壮阔的贪,在检方提出轻刑的建议后,可真是充分贯彻了当年宇文泰和苏绰的会议精神,他俩从未远去,一直在密室阐述:贪腐,是维护江山的必要手段,反贪,是贪腐一个必要的表演环节。很多人义愤填膺追问这么多年为什么没发现这些贪官,早年又是谁提拔的贪官?可是读了上面之后你得细想,在一个人治而不是法治、人员是提拔而不是选举、上下级其实是人身附属关系的国家,擦烂污指数,就是忠诚指数的生动体现。不贪,不能得以提拔。不贿,不仅不得重用。制度性腐败已耳熟能详,也许已是举国投名状。

     

    还是看故事好玩:明熹宗不杀魏宗贤,而留给崇祯来杀;乾隆不杀和绅,也留给嘉庆来杀。还有不少这样的例子。这说明,先帝并不是从国法和道德来看这些贪官的,而把他们当工具来使用的。一代枭雄一茬狗,对于崇祯和嘉庆,新一轮的投名状,用不着魏阉和不再细皮嫩肉的和绅来写了。

     

    谁愿意带一条老狗去打猎呢。

     

    我的祖国,总这么有深意,我的祖国,从没有一纸官民合同,通篇尽是投名状的禅机。

  6. 2013-04-25 12:50
    李承鹏:一线报告

    李承鹏

    我其实只是想讲一些故事。

     

    那 天,我们去到一个残垣断壁的村庄,沿着小路拍摄房屋状况以决定需要多少顶帐蓬时,一名老婆婆从院子里冲出来,指着我用土语大骂,大意是:你们这些吃公家饭 的,就知道拍照片上去交差,拍完就走了,你们这些骗子从不拿点水和米,走、走,不准拍我家房子……直到一个年轻人向她解释,我们不是政府的,是民间救援队 送吃的来。她才哦了一声,喃喃地说这里没人管,两天都没沾过米和干净水了。

     

    之 前我在调查五星村救援状况时,也涌上来一群大妈和汉子,激动地说:“缺粮缺水、晚上下雨也没有帐蓬,政府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来问一句”。我有些吃惊,这个 村庄离芦山县城顶多七八公里,我们经过县城时还有鸡腿可吃,基本按照了主流报道,生活正恢复正常,群众情绪稳定。而且一路上,我确实见到部队正大力排险、 英勇挺进,运送物资的车辆也络绎不绝。我去到龙门乡镇中心附近的政府安置点,只见食品充足,漂亮的蓝色帐蓬列兵一样排在空地,警察维持秩序,医务人员繁 忙,军人进进出出……总之那画面非常适合上央视。

     

    然而我们往王家村方向行进才几公里时,却见一群孩子一言不发地举着纸写的标语,“我们缺米、我们缺水”。与那名怒骂的老人相比,这群静静举着标语90后模样的人更扎眼,才这么年轻,就知道用行为艺术上访了。然后,徒步进入宝兴山里我们的队员传来信息,紫云村、大沟村、河口村缺米、缺水、缺帐蓬。再然后,看到一对老人因为饥寒无助竟向记者下跪的图片。

     

    我 只是想讲些故事,可这些让我困惑,为什么灾区总会出现这种断裂现象:你亲临的灾区和在央视看到的灾区,是两个灾区。可如果说政府是为了作秀糊弄老百姓,我 也并不同意。我相信见到瓦砾之下压着的生命,先不说党性,但凡有些家教的人都会有恻隐之心。我见过为打通国道几天不回家的官员,见过房子倒塌女儿联系不上 却坚守岗位的女乡长。那天,一个村子里的母亲抱着生病的半岁大婴儿求助,我们向一辆特警车招手,警车果真停下来搭载母子俩,很客气地让母子坐下来。

     

    经 历过汶川地震和雅安地震两次救援,我必须承认政府有进步,至少这次第一时间调动了军队救援,军警的表现也令人感动。可是我眼前经常出现一个奇怪的现象:一 方面是主干道上的军警不顾危险清理国道上的泥石流,政府官员为打通孤岛宝兴县城通宵达旦指挥;另一方面,只要离开这些被关注的地区向山区稍走几公里,就有 可能发现被遗忘的村落。

     

    有人说政府精力不够,精力不够为什么不多协调民间NGO呢。 又因为忠贞守看新闻联播多年,一些人对“救人”产生误会,认为只有抬起压住人的水泥板才是救人。可我觉得让那么多村子吃上饭喝上水住进帐蓬,也是救人,且 这两种救人在操作性上并不矛盾。至少不至于让老人们下跪以谢食品和水吧。我也认同重大灾难应该交通管制,可是一刀切就会违反保证生命线的初衷。我刚到雅安 那天,看到一名电力抢修部门的司机在关卡跟交警大吵大闹,“前方断电了,没电什么也做不成,你凭什么不放行”。交警坚定地摇头。他的领导难道不明白,电路 抢修不及时也可能导致灾后伤亡吗。后来发生了一件更有趣的事情:红十会的当家人赵白鸽也被交警挡住。她解释无效,只好拨打了省长的电话,有些谦恭地递给了 交警,这才得以放行。我承认有些幸灾乐祸:想不到赵白鸽也被挡在关卡外,不过去也好呀,客观上可以少摆点捐款箱。忽然又觉得有什么事怪怪的。

     

    红 十字是世界上最权威的人道救援机构,就算战争爆发,红十字也被允许进入战区进行救援。可是大家知道,世界上的红十字分两种:红十字,中国红十字。中国红十 字只是政府的一个部门,要害部门的一个小秘书都可以畅通无阻时,中国红十字当家人却不可进入。这时,阻止赵白鸽的部门和赵白鸽本人,都显得很荒诞。

     

    那晚想到一个跑题的例子:中国的城市管理,总是重视兴建主干道和大广场,十二车道、喷泉、绿化带。可城市仍那么拥堵和不堪。因为在GDP和 一刀切的思路下,只有主体工程,没有微循环。为了治堵治乱,政府就果断采取限号摇号,为了治理灾区的堵和乱,政府就不惜采用类似军管的手段,不仅限制民间 救援进入,连抢修电力的人员和红十字当家人也不得进入……虽然我痛恨中国红十字的糟糕管理,但它十几支救援队的队员却在尽力为灾区做贡献。

     

    每逢重大灾难,这个国家更多地从政治层面考虑救援,更少从专业角度来施展。他们仿佛只相信部队官兵、挖掘机和领导英明的决策,可救援是件复杂立体的行动,国际惯例就是政府+民间合作,光靠军队挺进特警管控,给力有余、到位不足。加之对境外势力的警惕,对境内试图抢夺民心者的防范,于是,我们这种送粮食和水的民间组织每见警察就紧张,很多时候只敢偷偷摸摸在夜间行动,那样子不像给村民送粮食的,活像是偷地雷的。

     

    一 些心理变态的人攻击民间专业救援是作秀,质问“难道你们不相信国家和军队的实力,难道你们可以去泥石流下挖人吗”。我想说一下什么是“救援”。重大灾难发 生后,军队的强项是快速爆破挺进、逢山开山、遇水搭桥,这叫“强攻关”。而哪个村需要粮食和水、到底多少粮食和水、心理援建这些救援细节正是民间专业NGO的主战场,这是“微救援”。你不能要求民间专业NGO去炸掉半匹山,也没必要要求野战军整编制跑去问一中年妇女,“请问你需要卫生巾吗”。

     

    我 不知道某支部队因为信息不明跑去救援却扑了空,又因无法及时跟上级联系继续挺进导至后续部队跟进的消息是否谣言。但我知道汶川地震那次,急于救人的军车司 机却因不熟悉地形不幸翻车,真实发生过。这次我组建了一支专业民间团队救援灾区取得了一些成绩,并非因为我们有多专业,可至少我们尊重专业常识。在进雅安 之前我们挑选了一名很熟悉地形的驾驶员。因为川西藏东是世界上最艰难的路线之一,对付泥石流、飞石和变幻的天气,得靠常年积累的经验。这位驾驶员被称为川 藏线活地图,三十年来跑过川藏线每一条路,比GPS管用得多。他对泥石流的预判:山坡上冒烟就不能走,因为有石头滚下来。这可不是全军技术大赛能解决的。

     

    我 其实十分反对非专业民间志愿者进入重灾区,我当面调侃过穿着高跟鞋前来增援的一名志愿者,对进入山区不备置对讲机的车队爆过粗口:你他妈连头车和尾车都搞 不懂,怎敢率领几辆车跑山里转悠,不知道在没信号的山里,会把车队弄丢了吗。我反感把救援当踏青,可是作为一个经历过两次救援的民间志愿者,我认为这并非 志愿者主流,中国的志愿者在屡次救援里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例子比比皆是……

     

    让军队去做专业NGO的事;因为民间NGO不会炸山修桥,不得进入。多怪的逻辑啊。可这正是中国式救援的长期现象,加之官僚作风把控各地物资,不知运送物资恰恰是微循环的事,大规模仓储式长途运送,才会造成积压和拥堵……你为什么不跟民众互动,小车不倒只管推呢。

     

    其 实,我只是想讲些故事:在五星村,我们认识了八个骑摩托的农村青年,因为交通管制,摩托车就成了非常实用的工具。这八个摩托青年一度每天带我们寻找救援信 息甚至搭载物资,我们蚂蚁搬家般完成了预期任务;在紫云村,联系上我的一个读者,村民李嘉忆。他帮我们解决了仓库问题,还联系到了对岸河口村代表主动领 粮,让我们避免了夜间过河送粮的危险……救援不是我来帮你,而是帮与被帮者的互动,至少你可以知道村里的小路可不可以通过双桥大卡车,免得出现我们亲眼看 到的情节:大车被一道墙卡住后,只得把一堵好端端的墙拆掉。不仅耽搁救援时间,也落下“地震没震垮那道墙,救援把墙给干垮了”的口实。

     

    我只是想讲点故事,可忍不住表达一个观点:重视毛细血管的微循环,尽量与群众配合,尊重救援常识。我认为,这才是最近媒体高调提倡的理性救援。

     

    另 外,我讨厌道德绑架。我不认为不去灾区并不代表没同情心,即连一支蜡烛也不点也不代表可耻。每个人有权决定自己有多悲痛,决定自己对悲痛的表达方式。那天 看到一个人在微博上讨论了一下诗歌,下面就跟了一群人大骂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着诗歌。诗歌是不分时候的,我不希望天天救灾,我希望天天能看到诗歌,这才是 我们需要诗歌的原因。

     

    另外,我看到网友司机本写过:“何炅刷微博传递正能量被骂作秀,邱启明声音沙哑报道灾情被骂装B,婚纱记者婚纱报道被骂做作,黄晓明发地震急救常识被骂跟风,王力宏录音频捐款低调不发微博被骂没爱心,杨幂晒捐款直接被黑出翔,唉,病态中国怎么了?我们还敢相信人吗?”其实,我也中招了。这个国家有些抹布就是这样,你不去是冷漠,去了是作秀,不去是空谈键盘党,去了是出风头跟政府抢民心。民心要是这么容易就被抢了,不是在抹黑深得民心的政府吗?

     

    国人都疲劳了:每一次地震,都是大爱无疆、灾难让我们更有凝聚力,以及“是中国人就捐”的恐吓式慈善口号。可是这些年我们爱了又爱、坚强了又坚强,捐了又捐,房子却倒了又倒,日本七级大地震没死人,灾后救援秩序井然。从汶川到玉树到彝良到雅安,正是中国GDP增长的几年,每一年、每一次地震都在检验GDP的真实含量。

     

    最后,拜托下次把学校修坚固点,拜托救援时别只看得到国道和县城,想想不远处的山上还住着某个残疾的老人。

  7. 2013-04-11 17:23
    李承鹏:严禁恶搞人民日报新大楼

    李承鹏

    高达150米的《人民日报》新报业大楼设计竞标终于落下帷幕,东南大学周琦教授所率团队一举中标,预计总价将逾五十亿人民币,由此,同处CBD 区,天朝最正确的报纸《人民日报》和天朝最正确的电视台CCTV新大楼终于遥相呼应、隔岸观火了(考虑到火这个字有些犯忌就改成隔街相望)。

    李承鹏


    消息传开,一些负面的不负责任的说法开始流传,本着人民日报一惯的正面报道和失事求势精神,筹建办现正面引导如下:


    关于人民日报新大楼造型,有网民说这很像古式夜壶,并不适当地与西侧方向的CCTV新大楼瞎联系,说这是夜壶对JJ,说老外弄了个JJ,我们当然要来 把夜壶……云云。虽然人民日报是没什么人民读的报纸,但人民日报日日为人民,新大楼体现了祖国优秀文化传统中的“天圆地方”,也可散发成天人合一、天荒地 老、鱼水之欢等理念。还有人说这很像熨斗,这个是有一点像但是熨斗有什么不好呢,大裤衩上次出了点事弄得上上下下皱巴巴的,由兄弟部队来帮它熨平,下次要 是熨斗时机掌握得不对着火了,再由JJ冲淋灭火,才体现了宣传部门的分工与协作,水火……咳不对,是水乳交融。说到水乳,所以原则上我们不会删除认为新大 楼长得有点像豆浆机的贴子,我们一向的新闻理念就是搅拌、河蟹、浑水摸鱼,让大家分不清是浆还是水,如果新闻隔夜过时了我们可以说本来就想弄出豆花,如果 变质了我们可以说其实就想弄出豆腐脑,如果再压几天我们还可以说这其实就是豆腐,也不要担心长毛有味了,其实这就是我们要的臭豆腐,再不济就使劲挤一挤、 压一压,说这其实就是豆腐干(但千万不要说这是豆腐渣工程,作为天朝第一大报只会超支不会豆腐渣)。


    总之没有我们搞不定的新闻,我们的新闻原则其实是欣闻,让全国人民欣然闻得祖国形势一片大好,领导高兴,群众满意,这是事实,而非失实。


    至于楼顶上那个直升机停落台也并不奢侈,这一方面是因为我们的领导把出行事宜考虑得非常细致,尽可能地避免央视新大楼建于东三环后给市民出行造成的拥 堵,另一方面,近年形势喜人,群众庆祝活动频频,要是烟花灿烂升空后不小心引发火灾,领导同志们就可以抱着红头文件和秘书先行撤走,再由空降部队直接实行 空中灭火,所以这是出于消防考虑,很人性化,建议勇夺明年最佳人居设计奖。


    有不怀好意的网民鼓噪新大楼长得像的拜的帆船酒店,是抄袭,致使部分不明真相的群众信以为真,其实请大家擦亮眼睛看仔细了,帆船酒店的线条较为直一 点,而人民日报大楼的线条柔和一点,帆船酒店头顶上是一根针,人民日报脑袋上是两根针,体现了它们才是一根筋,而我们是双轨制,它们的避雷针只避得了雷 公,我们是雷公雷母一起避了。还有就是,我们的外形上贴了更大面积更熠熠闪光的玻璃,它们相对土鳖一些。


    当然,我们注意到有个别唯恐天下不乱的网友说:新大楼三个主要墙面是凹弧形,但三个如此巨大的三个凹形玻璃墙面如同三个巨型卫星天线,将常年累月对光 线(太阳光)反射并聚焦,可能会在距墙面几百米处形成焦点。如此大面积阳光的聚焦,其红外线、可见光、紫外线强度将是很大的,对植物、动物及人会造成伤 害,甚至是致命性的;当然也会产生高温,有可能使易燃物、可燃物自然,造成火灾。


    我们认为,这更体现了人民日报节能环保的态度,据专家考证,此三处镜面不会对人民群众造成身体伤害,请大家不要惊慌,不要相信一小撮不法份子的煽动, 目前有权威部门正在推论对面的几座小区实现冬季不用暖气,孩子夜读不用灯光的无污染持续可居住性,相信不久的将来就可以实现这一点,甚至到那时,对面只要 支个铁架子就可以玩烧烤,搞得男男女女很哈皮,人民日报日日为人民。另一个考虑较为高科技,最近UFO传闻较多,我们准备联合中科院、国防部、不明生动研 究中心会同改装,把三面玻璃墙做成可移动和变化角度的,如果外星人不怀好意想侵占新闻大楼,则极有可能被我们三面激光墙果断击落,再由人民日报首席记者进 行独家外星人采访。不用担心语言不通,本报已用外星语写作很多年了,也没见谁敢说看不懂。


    本声明可视为新大楼解释但不包括所有解释,未尽事宜,事发后详见专家以“不可预知性”“因时代局限未考虑得周到”等合理化解释。另,新大楼广泛征集社会各界意见取名正在进行中,拒收“夜壶”“日之楼”这类低俗,也拒收以RMB来暗讽“人民建筑”,如遇之,必绿坝之。

  8. 2013-04-11 17:22
    李承鹏:圣奴隶

    兄弟,这年头要是没了你,得失去多少欢乐。


    我说中国空气污染,你就说妈逼的怎么不说伦敦曾经也污染。我批评国产毒牛奶,你就说大爷的怎不去批评日本曾经也有毒牛奶。我批评中国官员贪污腐败,你 马上链接出美国某某市长也贪污过几万元。前两天我对禽流感表示了一下担忧,你也在问候过我全家后,举例英国疯牛病法国禽流感还有土耳其口蹄疫。


    兄弟,咱能不比烂吗?不过,你比烂的样子,真的很有资深垃圾的神韵。


    日本英国美国土耳其的烂事与我何关?我批评这个国家是因为这里住着我的亲人,我不想让他们受伤害。我天天去批评与我没半毛钱关系的外国,我有病吗。 哦,这才明白,怪不得每当国外发生校园枪击飓风食物中毒,你们CCAV就心急火燎地24小时开足马力批评……也关心家人心切啊。


    忠犬八公也不带这么护主的。何况比烂,也该知道英国政府果断立法,日本市民打赢官司,美国官员贪区区几万元就被带走;这里却谴责监测空气是干涉我国内 政,把结石宝宝的父亲关进大牢两年半,铁道部长贪的钱能绕地球好几圈。你不管这些,仍让我们滚到外国去,“滚到外国去”已成了你们魔法学校统一下发的咒 语,仿佛我们滚到外国,这里就不会有贪官、毒气和不公平,你失去的工作和女友也被神奇咒语唤醒,倏地回到身边……


    拜托下次改个咒语好不?怪丢人的。你不会不知道国外被谁占据了吧。洛杉矶湾区那些好一点的社区,每条大街都可以成立一个支部了。


    就连质疑一下央视不重视国内疫情却去报道亚马逊雨林,也得“滚到国外去”。兄弟,你一直有把一个话题变成另一个话题的才能。我们批评城管打小贩,你就 说小贩食品不安全。我们开始讨论食品安全,你就说要保护国货。我们批评国货质次价高,你就揭发苹果售后服务对国人歧视。我们指出中石油中移动对国人更歧 视,你忽然开始讨论起央企占领世界五百强对中国屹立世界之巅以及粉碎C形包围圈的重大意义……


    你该是看过这个神帖:我说油费太高,你说瑞典更高。我说瑞典公路不收费,你说日本收费。我说日本工资高,你说俄国也不高。我说俄国全民医保,你说印度 没医保。我说印度没强拆,你说伊拉克还挨炸。我说伊拉克有自由,你说朝鲜更惨。我说朝鲜有廉租房,你说阿富汗还住山洞。我说阿富汗人有选票,你说你再说我 碾死你!


    你像西直门那座伟大的盘桥把所有人绕晕,然后一骑绝尘,扬起的一阵S型或B型飞尘中,居然传来你袅袅余音“你没逻辑、没逻辑”。想不到你们也会抄袭“没逻辑”来攻击对手了。是的,我们没逻辑,不同的物种不同的逻辑。我们没有猪的逻辑,这里不是猪逻辑公园。


    兄弟,我不奇怪每次你都占在公权力那一边,中华田园犬想升格为二郎神脚下的哮天犬,也属于励志片。可是从屌丝犬做到了保安犬,总得残留些对泥土的怜 悯。可是每当城管把农民小贩暴殴在地,你就说“小贩占道,活该被打”。就像不知道占道摆摊不对但暴力执法更不对这么简单的道理。暴力从来都是城市管理最坏 的办法,我也不说高摊位费让农民不想进驻市场,城管打人也有收费利益驱使,学习香港人性管理这些老话了。如果违章占道摆摊活该被打,哪天你违章变道开车或 是占了公交道,交警上来就对你一顿拳打脚踢……你一定活该被打。因为我实在看不出占道摆摊和占道行驶有什么本质不同,同样影响交通市容、妨碍他人、屡禁不 止。


    当然,你永远学不会类比,你只会继续骂:“傻逼,以后让小贩全到你家门口堵着去”。这学前班级别的反向诡辩,我都不好意思克隆一句“牛逼,以后让违章 占道车辆全开到你家门口去”。我不敢还嘴,因为我这么干了,兄弟你一定会说“傻逼,老子没买车,老子骑自行车,有钱人最他妈污染环境”。


    你一直这么无敌。恍若牛二兄弟一直没有远去。幸好后来有一著名专家说:“其实造成污染最大的还不是汽车,而是自行车、行人”。这时,才知道什么叫强中自有强中手。


    这几年你们扩招了好几十万,说实话,生源确实忒差了点。我时常怀疑你们是不是由一群严重阅读障碍者组成的。前几天的禽流感,发明了生物心理武器的鹰派 将军戴旭说“死不了几个人的,比车祸千分之一还少”。满屏都是截屏,有砣物体却说我造谣、说我纯属傻逼。兄弟你牛逼,斗大的字都能看到屏幕外,你的视野太 离奇了,你是坚守在PC面前的一条比目鱼?


    多严重的阅读障碍呵。我们批评动车追尾,你就说德国还脱轨。就像不知道,德国动车事故是设计问题,中国动车是贪腐问题。那回国外一辆动车追尾,你打了 鸡血似的群@我们,“看,资本主义动车也出事”。最后竟扯到我们阴险反对中国修高铁这么无厘头的话题。这道理很难懂吗:我们从不反对中国修高铁,我们批评 的甚至不是动车追尾,而是追尾后官员急急下令掩埋车头,差点把两岁小女孩埋在土里,下令封杀消息、花钱删帖、派水军,却从不舍得为遇难者立过一枚小小的纪 念碑。


    然后就是抽离大背景去纠缠细节,拎着一头大象的耳朵,你也敢向全世界宣布这其实是一头猪。同一天,中石油宣布油价上涨XX元,台湾宣布油价下调XX 元。我调侃一句“我对两岸统一没有期盼,我对两岸油价统一充满期盼”。有个兄弟就找出某年某月某日台湾也涨过一回价。我只好借一网评:哪怕一砣屎,有人也 要找出未及消化的一粒玉米兴奋地大叫“看,这不是屎,是粮食”。按理到此就该结束。可见过情商低的,没见过情商低还这么喜欢配合的。他竟又搜索出台湾某年 共九涨五降净涨四次的例子。好吧,恭喜你,都可以从屎里找出了……四粒玉米了。


    找出一百颗玉米的屎还是屎,戴了套的强奸还是强奸。别否认大前提,前提就是两桶油垄断资源年年报损,套牢了国内股民赚肥了外国人,大陆油价超过台湾。


    逻辑学上为什么不建立一个“玉米逻辑”?


    你比烂、你转移成话题、你反向诡辩、滑坡理论、抽离大背景……说你脑腔里装的是果冻把你抬举萌了,这脑腔其实塞了一块地沟油抹布,见谁都是不干净,逮 谁想抹黑谁。最后,你设置了一个无上的道德标准,哇,那谁随地吐痰,哇,那谁离过婚,哇你竟然拉黑我,哇,你竟然爆粗口……哇,我带过脏字儿吗,我没日 你,我曰你都受不了。


    最欢乐的是,你凡事最后都会莫名其妙绕到宣布你爱国,像一枚热敏导弹。可是,牛奶有毒你为蒙牛辩护,大桥坍塌你为施工单位辩护,PX项目你为化工厂辩 护,空气污染你为两桶油辩护,物价上涨你为收费部门辩护……你到底是爱国,还是高级黑。此时你又要骂卖国贼、汉奸了。受横店教育多年,你不知道汉奸在哪里 吗。中国的爱国者正坐在美国的花园里,中国的卖国贼身陷囹囫,中国的爱国者正砸着同胞的汽车,中国的汉奸正因揭露这一切,而被删帖。


    当然不用说得那么悲壮,我只是好可惜:一年上千亿,哪个主管部门培训出来的单细胞物种哪,还不如猪下水。


    形而上的东西不谈了。我一直以为你至少也是关心自身现实利益,可现在你竟连收费也要为之洗地,你时不时就去街头扮群众演员,一脸抓得出二斤上等板油的 幸福感:喜迎油价上涨,喜迎水价上涨,喜迎气价上涨,喜迎学费药费电话费上涨。只是,再等千年也等不到你……喜迎智商上涨。前段时间央媒继撵走谷歌后又群 殴苹果,有点脑子都看得出来这是干什么。你居然能扯到民族大义这么不沾边的话题里,说:无论如何换个后机盖也可让中国消费者少花钱多受益啊……然后,微信 就要收费了。


    你幸福吗?你那不叫幸福,叫幸存。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定位你,我思索物种起源很久:好人、坏人、你……人类、动物、你……有机体、无机体、你……时间、空间、暗物质。莫非宇宙学家一直在寻找暗物质。有着落了?


    如何定位你,真是一个大难题。按理你们中很多人的日子过得不济,可你从不反省是什么掠走了你的财产,抢走了你的工作,劈腿了你的女朋友。你天天被爆还 假装高潮,倘有路人说句公道话,你从地下爬起,不及擦一擦屁股上的鲜血,一脸的洞晓世事:阴谋,你必是敌国派来策反的……在我已知的人类历史中,见过奴 隶,却没见过这么具有圣斗士情结的奴隶。你的神圣使命就是受伤害和受凌辱,并撕咬所有不想受伤害与凌辱的人。你拿着上峰一根鸡毛也像接到了圣火令,对人类 大喊:“傻逼、傻逼”。


    这么斯德哥尔摩,这么神圣的受虐欲。我想了很久,觉得你该叫:圣奴隶。

  9. 2013-03-16 11:16
    李承鹏:CCTV,你再没资格跟我说道德

    所谓3.15晚会,就是拉了364天皮条,剩了一天很想装装母仪天下就去扮捉奸,可职业素又让她念念不忘收钱,就规定“凡未曾来嫖者就可能被捉奸”。于是平日客源大增,捉奸成了核心创利来源。

     

     

    所谓“8.20”,就是找了几个托儿假装正义群众指认破鞋,偷偷往人兜里塞吐过痰的套子然后说“我亲眼看见的”,可是有一粗心大意的队友连避孕套的包装纸都没撕就说“我看见射了”……“大概8点20分发”,捉奸只好遭遇反捉奸。

     

     

    不是不可以为配合打假做些线上线下联动行为,可是你不能利用公权力定点清除且清除对象屡屡针对非你的广告大客户。苹果当然也可批评,可是你不能放着轻易可查的国产滥货不打却死盯着综合质量全球第一手机品牌,且拔高到民族大义国家歧视……关键是你一直这么做,得多不要脸,才能做到为了一己私利就总拿国家名义当避孕套啊。

     

     

    那些企业是不良,你这就叫猥琐。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掌控最大频道资源和上层人脉、自身原创力痿到只略好于乡村小喇叭,收视率下降到跟你揭露的周大生铱含量一般,不思进取却逼迫广电领导缩水地方台火爆节目时长的国家电视台,每天来30分钟经典叫床不过瘾,每年还玩一次无耻地收费捉奸。你看不见国内孩子被砍,看得见国外校园惨案;你不批评国内会场举了六十几年的假肢,总在嘲讽国外议会又扔鞋子了。你从不质疑国内官员为何不财产公示(靠,这问题最后居然还是外国记者帮我们在会上发问),却欣喜若狂于国外某官员因公款喝了瓶红酒被曝光。是的,国外当然不少烂事,有毒食品有贪官也有贫民窟,可是国外再多的烂事关我屁事呀,那里又没有我的亲人,我批评中国的破事是因为怕伤害到我的家人(哦,原来你总批评国外这些事情,也因为家人……?)你是中国国家电视台就得关心中国的事,多批露些身边的丑事,才是对这个国行功德。这么简单的道理,很难懂吗?

     

     

    放眼全球,好像只有我国有一个以公权力执行的3.15晚会。这里晚会越多,问题越多,最终连晚会竟成了问题本身。我们不去解决问题,而总是办晚会、办晚会。为了阖家欢乐,我们就办了春晚,为了赡养老人,就办了重阳节晚会,为了拯救道德,我们就办了学雷锋晚会,为了拯救产品质量,于是便有了3.15晚会……

     

     

    一头头死猪漂过长江,不计其数,我也懒得计数,只要你不关心这个问题,我每天就加上一头,这头永远不说话的名叫道德的死猪。

     

     

    此事对我最大的收益:CCTV ,你再没资格跟我说道德。

  10. 2013-03-09 19:20
  11. 2013-03-08 10:19
    李承鹏:邪恶从不单独行动,它们成群结队

     

    李承鹏,邪恶

    一、这个故事其实很简单:一对夫妇,开了一个普通的小超市,铁皮的。他俩开车带着孩子去店里,天冷,丈夫先进去生火,见两个月的女儿在熟睡,妻子怕冻着她没熄火就跟去。十分钟后等他们出来,车和孩子都没了。

    悲伤的故事总是很简单。就像佛山那家小五金店,父亲忙着生计,母亲上楼收衣服,两岁的小悦悦不知何时溜到街上玩耍,就被一辆面包车反复辗压。

     

    二、这些悲剧与体制无关,就是人性恶,偶然的疏忽,遭遇必然的人性恶。外公临走前告诉我:这世上不是所有走在大街上的都是人类,他们有的其实只是妖魅穿上人类的皮囊冒充的。

     

    三、我不否认小皓博母亲的过失,即使让女婴在车上保暖也该考量“十分钟”意味的风险,但回想起来,我们好多是从这么粗砺的环境中长大,脖子上挂着家钥匙穿 过混乱的街区或厂区,从高高的楼梯抚手快速滑下、夏天偷偷跑河里游泳……中国式的粗放式抚养,想必我们都经历过。她只是小过失导致的大错误,不是虐待产生 的罪行。别给那母亲判刑了,她已受到世间最残忍的惩罚。

     

    四、最近非正常死亡的孩子很多,我更关心到底能 为其他孩子的未来做些什么。我们要推动的社会变革里也包括改变我们自己,包括抚养教育方式。中国家长给孩子更多的是血缘态度,而缺乏社会能力。买得起豪车 的家长却没有为婴儿配备专用座椅,从不舍得让孩子上田径场跑个一千米,却任由他在滚梯上跑跳……有些中国家长不懂现代社会监护方式,他们需要指导。

    五、但中国的未年人保护法,看上去太像一部长篇的口号,连优质社区的物业条款都比不上。没有操作指导也没有量化指标。而美国各州法律详细规定未经家长陪伴独自在家的年龄底线:马里兰州、佐治亚州是以8岁以下为限制;北达科他州的限制是9岁以下;华盛顿州是10岁;内布拉斯加州是11岁;科罗拉多州是12岁;伊利诺伊州是14岁。就在广州增城4名男孩溺水事件的同时,美国的一位母亲因为让自己的三个孩子自己去河里游泳而被逮捕,等待她的是坐牢1年外加1.8万美元的罚款。

    六、这样对比有些奢侈,在以走私白粉走私奶粉,官员思考怎么搞定二奶,百姓思考怎么搞定二罐奶粉的背景下。前两天一个妇人领着三岁的女儿在广州摆摊卖水果,城管执法时发生争纷城管就掐其脖子反绞其手,女儿在旁边大哭。后一家三口被拘24小 时。我看到有评论指责那妇人“卖水果怎么可以带女儿呢,尼玛这当妈的太不负责任了”。现在的外宾都能这么熟练用汉语刷微博了,还会用尼玛……他该看看雨果 的《悲惨世界》,底层姑娘芳汀为了抚养女儿卖了头发卖了牙齿——然后去评论:尼玛没抚养能力生什么孩子。就像陈光标说的:“低素质人群不宜生孩子”。

    七、周喜军掐死了女婴时,同步传来一个消息:美国一偷车贼在跑路过程中发现后座还有个婴儿,良心发现两次给警察报案,还留下一张纸条……两个不同选择的偷车贼,让微博再次争论“杀婴案与制度有没有关系”。

    八、我真心觉得根本没关系。我查到了:德国西南部巴登—符腾堡州一名年仅20岁的妇女,将刚出生的孩子放入了冰箱中。验尸记录显示,这个可怜的孩子被放入冰箱的时候还活着。还有德国史上最残忍案件之一:一名39岁的妇女从1988年到2004年亲手杀害9名自己的亲生婴儿,然后将被害婴儿掩埋在自家的花盆、提桶和水箱等处。我也查到了:2001年11月28日晚,许德勇伙同许攻卫翻墙入室盗窃财物时,持刀捅死方某夫妇。事毕,无意发现屋内还有一名十个月的婴儿,又连刺数刀致死。以及佳木斯市35岁男子顾某与女友唐某大吵一场后,逼迫唐某将三个月的女儿“都都”掐死在床上。之后再强迫岳母将“都都”幼嫩的尸体肢解。

     

    九、可见中外都有残忍杀婴案。单就杀婴行为本身,与制度、教育根本没关系。个体的“人性恶”才是暴行根源。不过,跟小悦悦事件后我们主要由官员大谈道德不 同,德国政府事后会出面进行犯罪份子心理研究、存档,“我们无法阻止犯罪,但要深入调查,以降低悲剧发生的机率”。勃兰登堡州内政部长约格•舍恩波姆还自 责地向公众表示,面对这些杀婴案,整个德国社会都必须扪心自问,无论是政府、这名妇女的亲戚、邻居,还是当地的医生者政府部门都应该进行反省。

     

    十、德国媒体对此大幅报道,猛烈批评政府不作为,也不见主管部门打招呼。而长春最主要的两家报纸在本地发生这起事件后,一家只在内页登了一小版文章,另一家只字未提。正能量熊熊燃烧。

     

    十一、有人开始质疑为什么耗资上亿打造的长春天网工程却找不到被盗汽车行踪,最后却靠案犯自首才知道婴儿被杀。群众太不专业了,天网工程主要设置原理是为了在繁华大道十字路口用罚款用的都不懂?那户人家距城外只有十分钟车程,天网恢恢罩不住那间铁皮屋。

     

    十二、网上忽然出现一篇以“一个警察的心里话,关于“长春304案” 名义发表的帖子(该微博简介为长春普通群众)。大骂丢孩子的父母,以第一人称指责“傻逼父母车被偷了半小时才报案,报案只说丢了贵重物品,同时给电台打电 话,却说丢了孩子,既然电台比警局亲,让电台找孩子好了。”这个作者如真是警察,不会没碰到过某些普通群众出了大事第一时间六神无主抓狂一阵才报案的例子 吧,也不会没想过为什么当孩子丢了,群众宁相信电台而不是警局这么反常的心理活动吧。这个秘密,你最好还是不要说出来。

    作者大骂了这对傻逼父母不长心后,又抱怨“每周要加一天班,风雪交加、没合眼、没陪到家人,却得不到别人感激”……我怀疑他其实好心在帮IT业、小白领、农民工、夜班编辑、出租车等很多屌丝行业说话。谢了。

     

    十三、为了偷车,就杀死了毫无抵抗能力的两个月婴儿;为了营销,有家车行就利用女婴事件打GPS广告;因为心无敬畏,有个叫立二拆四的家伙先认为寻婴是炒作后还要寻死觅活搞行为艺术;为了和谐,上述一切就像没发生、不存在。邪恶从不单独行动,它们成群结队。

     

    十四、一件全世界很多国家都发生过,只与人性恶有关而与社会体制无关的事情,开始没关系,后来却一定……这就是很多事情的必然规律。

     

    PS:明天3月9日下午1点30分,我将在杭州良渚文化村玉鸟流苏广场的晓风书店进行《全世界人民都知道》杂文集签售。

     

  12. 2013-02-25 21:01
    李承鹏:两件兵器

    在涨油价的事情上,我看到群众在议论发改委应该为人民服务,群众又错了,这儿其实一直是,喂,人民,服务。想通了这个读音,油价上涨就是应该的了。

     

    群众真讨厌,那么快就明白话题集中在,油价降得慢,涨得快,国际油价从08年7月一路下跌到12月19日,长达5个月后中国的发改委才决定降价,国际油价从3月初上涨到现在不过24天,发改委就涨价了。另一个就是涨降幅度,08年国际跌幅达72%时,我们才决定降价,这次国际上刚涨34%,我们就涨价,而且降得比国际上小,涨得比国际上大,等国际油价再回147美元,我们一升油就得7块多了。

     

    群众们应该佩服有关部门起跑迅速,比刘翔还迅速,考虑到刘翔现在有点臭,换个例子,这是把油价当成股票来做,跌的慢,涨的快,这支票太牛了。

     

    唔,这个得解释一下:去年之所以降得慢,是因为当初是高价位买来的油,降价该相对滞后,总不能让国家亏损。现在涨得快是因为,那笔高价位的油还没有卖完,所以得弥补过去的亏空。

     

    有好事者问,中石油中石化难道没在低价位上进过油么。这个,当然买过,要说没在低价位上进过油,那是运营失误,属于渎职。好事者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向群众发放低价购进的油。这个,得等待时机,等到什么时候,可能,也许,大概其,或者在下一次国际油价大跌的时候……

     

    大家该明白了,油价的问题不是油价本身的问题,而是依据问题,因为国际油价总会变化,又不像菜油可以骑辆单车到田里侦察一下,轻易就可以拿“和国际接轨”来解释,国际上,你去过么,接轨,你接过么,对了,你只卧过轨没接过轨。你肯定一直以为解释权是世界上最强的权,其实比它还强的权,就是不解释权,任何人都必须为行为解释,但有关部门可以不解释,3.15组织又管不了这个垄断部门。所以发改委也可以理解为法改委,它本身负责随时修改法律,这是本职工作,没什么可大惊小怪。

     

    所以也不要再谈什么不透明,不听证会,能透明能听证的,是他们早想好了要降价,要争取点民意,然后等待大家集体鼓掌欢迎。中国移动中国联通过去听证过,后来怎么样了想必都知道。想起年初曾经有十大教授联名建议燃油税不该只收一元钱,而应该两元,看似有理,其实放屁,因为这表面上假装和消费的油量成正比了,但有关部门根本不按数学公式来算的,而按净利润来算的,直接把基价涨到14块多,你只有找块豆腐撞死。

     

    我曾经幻想过一元钱燃油税之后的生活,有些无车族来骂我,认为想开车就得多出钱,其实道理是没错的,只是这钱多得合不合理,钱最后去哪里了,经历了三聚、瓮安、毒鸡蛋等种种故事后,希望他们能明白了,今天是汽油,明天可以是菜油,可以是一切油,除了推油。因为那个不垄断。

     

    正好看到一个及时的贴子,25日11时36分零6秒发的:我正在美国,1小时前刚加满油,1.85美金一加仑,一加仑等于3.78升,换算过来才2.8RMB一升,是中国的1/2。而且美国90%的公路不收过桥费,真算过桥费的话中国快11元一升了,是美国的4倍。收入是别人的1/15,怪不得美国人幸福。

     

    当然这个可能是美国人的卧底跑网上来造谣,按理美国人正处在水深火热当中。

     

    不过我觉得在中国当官是不需要技术含量的,不要自卑,每个人都可以当,只要发给你两年武器保准好使:一件叫中国特色,另一件叫和国际接轨。当不想和国际上一样时,你就举起“中国特色”,当不想和自己一样时,你就举起“国际接轨”。当不想和人类一样时,还有一句话,算了,我就不说了……

     

    仅此两件,就类似韦小宝当年的削铁匕首和护体宝甲,屡试不爽。爽。

  13. 2013-01-22 11:48
    李承鹏:一枚竖子,而已 (2013-01-22 06:28:47)

     

    立方照片分享

    有些奇怪的问题,必须回答了。不算回应更非反击,我只是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希望能为你释疑。现一并问答如下:

     

    问:很不理解,为什么国家允许你出版,却不允许你在签售会上说话,这岂不是很矛盾。

    答:这就是特色。在这里,有权拨出书号的只有党领导下的出版社,因为受教育多年,很多有害作品并未获出版社书号得以发行。但也有一些胆子大或未被教育好的 出版社顶着压力出版了一些作品。但出版只是开始,因为事后审查,一些书顶着压力悄悄出版后,在销售之初就被禁,比如野夫当年的《城市挽歌》。还有一些书出 版、印制出来后,由于走漏了风声至今躺在仓库里,比如于建嵘先生的《安源实录》……包括印出来却被令化为纸浆的《独唱团2》。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这时独 问我一个,我就不猜测提出这问题后面的有趣心理了,只耐心地回答一些中国出版常识:一本书得以出版只是开始,之后还有万水千山要走,说不定哪天就被某股力 量就地解决了。这种情况下,《全世界人民都知道》得以出版但不允许在签售会上说话,你必须理解为,这属于在走正常的出版程序……

     

    如果说有附加的外力,听说这跟NF星期六有关。成都有关部门担心我的读者较多,不小心就形成大型群体性事件,出于稳定起见才做出这种决定。虽然从我的角度,并不认为这二者有任何关系。

    默签的种种强硬命令下达时,现场有诗人李亚伟、学者冉云飞见证。如果你觉得作为朋友的他们会作伪证,我只好说我做了录音取证,对公权力的无理要求做录音,想必并不卑鄙,也是避免现在这些奇怪诘问的好办法。

    想必你还是会说我卑鄙的。我只好类比:你那次被强奸时,自毁精裤证据,多可惜。

     

    问:既然如此无理,难道你不能拒绝签售吗?

    答:我第一时间便表示了拒绝签售。在场所有人可证明原话:我认为这有违尊严,尊严比卖书更重要,否则我也不会拒绝路金波高额的首付稿费,而选择至今还没拿 到一分钱但保证较完整原貌的新星出版社。当时朋友们力劝:拒签不妥,你得多考虑读者,突然取消签售是对读者不负责,有不少来自外地的读者(有从西安有从重 庆有从上海赶来……)。我记得很清楚,当晚我把这个情况发在微博上询问“怎么办”时,大部份读者赞成默签也是一种无声抗议……有人曾建议过将签书活动改在 书店的马路边,但我分析,这会给有关部门以街头滋事的感觉,读者势必会受到伤害,我也无意把一次正常签售搞成街头运动,这不符我的性格。当天深夜,还有上 海的读者去到书店附近的酒店看过,准备在大堂里签。我不同意,这会给酒店正常营业带来混乱,嗅觉灵敏的人更会说我们这是精心策划、伺机捣乱……那天忙到很 晚,甚至征求了远在国外的土家野夫的意见,他说:先保证书发行了把自己的观点传播出去了再说,这才是作家最重要的工作,其它委屈算什么……

     

    权衡再三的结果:默签。我没有强大的背景,没有体制内力量的支撑,没有高层领导打招呼放行,我只有默签,这正是他们要求的,不小心正顺应了我们关于文明一点残存的表达含义。

     

    问:虽然有关方面不允许你说话,但你真说一句,我不信他们会怎样。我还是怀疑你在借势作秀。

    答:这个提问存在逻辑问题。当公权力如此强硬地表示只能默签。我遵旨执行有什么问题?还有个重要原因其实是,书店两名负责人再三向我们央求:如果我违规, 哪怕说一句话,他俩就直接下岗,这是领导的死命令。我并不信,还问了一句:不会这么夸张吧。负责人肯定的说:一句话都不能说,现在领导还坐镇北京指挥等着 你的答复……亚伟、老冉都劝我考虑他俩的处境。当晚十二点时,我电话里最后一次请求能否只说一句“新年好”或只介绍一下流沙河的名字,我们保证绝不说跟意 识形态有任何关系的话。该名负责人不容置疑地说:不可以,只要你说一句话,我就下岗了,哥,你为我们考虑一下嘛……

     

    我也不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了,这个国家有些人就是不嫌贪不嫌娼,就怕别人有道德优势。但可以想像,如我违反指令说了哪怕一句话,导致这两名书店负责人 下岗,肯定会有人说:李承鹏为了自己耍酷,一句话让两个无辜的人下岗了。我拒签,有人会说这是精心策划,我默签,有人会说这是精心策划,我要是没忍住说出 一句话,他就会在微博上启发大家的思路:看,李承鹏表面答应默签,利用书店负责人的轻信,去了之后却精心策划了一出咆哮大戏。甚至我还看到有人曾质问我, 不可以说话,为什么不打手语表达?可是,我不会打手语啊,我要是打了手语你更要说这是玩悲情、精心策划了,看,这小子连手语都准备好了……

     

    总之这世上,无论你怎么做,有些人都不会满意,他对你终生的任务,就是不满意。他自负于自己的嗅觉、对复杂案情精明的分析能力、感动于自己总能侦破那么多唯福尔摩斯和他才能侦破惊天大局,从而让愚昧的人们恍然大悟。

     

    不当一条边牧,真可惜。

    只是他完全不顾这几座城市的签售,出现那么多公安、警车、偷袭、飞刀、标语、熊猫、萱萱,我要耍悲情,得花多少钱请多少国家部门充当悲情群众演员……甚至 在广州的读者见面会,碰巧遇到有关部门要对我讲座所在的大楼紧急消防检查,外人不准进入,见面会被迫取消掉。当然,这一次消防检查不见什么消防车,却只见 二十多辆警车。可是,他屏蔽了这些,只看得到我在耍悲情。好吧,我在耍悲情,且要配合消防队的火情。

    这些匪夷所思的逻辑从何而来,我不得而知。只好解释为他很爱我了,你那么爱我,我何以回报。

     

    问:现场你飙泪了,引得人们也飙泪,你还写了“我爱你们”,你就是作秀,低调点能死吗。

    答:人,是情感动物。这本书艰难的出版过程后面再说,它的艰难是整个出版界的艰难,并非出本心灵鸡汤就可以轻松描述。那么多读者从外地赶来,而我们都不许 说话,旁边熊猫林立(这个有证据),流沙河说“能出版就是好事,坚持写就是胜利”,联想到从2011年到2013年四处求人处处碰壁的过程,出版界很多朋 友说过“它,绝无可能出版”。可它竟出版了。那一刻我觉得这本书,像一个私生子,终于办上了户口,但有人认为这孩子带有瘟疫,规定人们只可以远远见它,彼 此却不可以对话,而现场上千名善良的人们却坚持默默地簇拥着它、祝福它,用眼神跟这孩子交流,祈祷孩子能快快长大。

     

    你若用心写作过、被禁止过,便知这是人之常情。

    至于有人说网友视频居然用了摇臂……你想多了,那是因为现场正驱赶这网友,他拍的时候正好置身书店三至四楼的电梯上,看上去就很摇臂。

     

    每个人自降生便各有性格,有的强悍有的脆弱,有的假装强悍其实脆弱,这是老天注定的,我改不了也不愿意改,飙泪只是人类一种即时的正常反应。前段时间NF 星期六被人批评,正是因为被指对支持它的人们并无任何表示,不讲情义……可想,我对读者表达“我爱你们”,是错;NF星期六无任何形式去表达对读者情义, 也是错。请问正确先生,究竟怎样你才不会认为是错。对了,那四个字的出现并非预谋,恰是因出现了收话筒、取消记者会、不介绍嘉宾名字连答应好的嘉宾坐到现 场一角也取消了的强硬举措,激怒了我们,于建嵘才匆忙在书店外帮我写下的,它非预谋,而是应对。对此我毫不后悔,只遗憾,因为太匆忙,“我爱你们”四个 字,写得潦草了。

     

    别改变我的个性,父母都没想改了我的个性,想必你更没这必要。

    而我要告诉你,回报别人的情义,这不是作秀,是家教。

    是的,家教。

     

    问:出版这本书,真有那么艰难吗?你言过其实吧。

    答:这本书横跨三个年度,2011年5月开始整理和重新写作,国庆节后交给磨铁、铁葫芦,两位朋友沈浩波、王小山直接拒绝,我完全理解他俩当时的处境以及 大会召开前的局势,他们真是为保护我。之后固执的我开始漫长的寻找书号之路,途经路金波、张小波、陈恳、甄逸飞、黄小初、白烨、雷容(雷达之子)……途经 北方文艺社、湖南一家社、北方文艺、江苏文艺、广西师大、漓江社、华文公司、湖南社、作家社……数十家肯定是有的。有一次为了让一家社领导能够开恩给个书 号,见对方好酒,我积贼地陪人家喝了一通大酒说了无数好话,晚上吐得一塌糊涂,眼见胜利在望,心里充满幸福。可后来人家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了。去年冬天,我 揣着U盘到处找关系,在白烨老师、雷容之后,终于找到陕西一家以出版古籍为主的社,也答应了。可是大会之前又叫停。朋友冉云飞戏言:这样拖下去,这本书确 实可以在古籍出版社出版了。

     

    婉拒出版这本书的基本理由是:这本书太敏感了,没哪个社长敢出的,怕是不要乌纱帽了。

    当然,我倒认为这本书很爱国、很赤子。一本书而已,哪里能够把国家给分裂了。

    曾经还有一个朋友找到一位大领导,希望能开恩审过。开始得到的话是“虽然批评尖锐了点,但还是为了这个国家好,说法不同而已”,再后,毫无音讯。这位朋友 暗中支持了不少知识份子,见我在京城十分茫然,便要资助了一笔钱以作不能出版的补偿。我拒绝了。我要的是这本书能出版,而不是稿费。这些事,小山和浩波都 知道。我从未对外界说过,这里说出来,只是为了回答你之后肯定要问的关于作家挣钱的事,被迫说。

     

    那是去年最冷的几天,我拒绝了这笔钱后要赶回老家过年,浩波对我说:写本言情吧,别为难自己了。我摇头。途经德胜门桥时下起了雪。眼见出书无望,心里很难受。我知道,此时你又要说我装悲情。好吧,你大可以这么想。情感这事儿,因人而异。

     

    新星出版属于偶然事件。大会结束前两天,新星编辑徐蕙蕙要用我六篇文章,我说用太多了,不方便给以后的出版社交待。她说:我试试我们社。后来,新星社的刘利华、高晓岩老师竟通过了。

    我吃惊,问为什么敢出版。他俩有句话让我动容:这个国家,总得出版一本这样的书,这个时代,总得有人敢为一本书负责。高晓岩(兔子老愚)说:你是一个爱国者,堂堂正正出。刘利华老师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士,她说:有什么问题,我来扛着。

     

    这已是2012年11月下旬了,大会刚结束。

    之后的编辑过程里,我和徐蕙蕙尽量避免在沟通中使用手机,怕……我俩在互传各个修改版本时,确定对方收到即删除原件,怕……那时我们最常说的是:一、怕打 草惊蛇;二、怕夜长梦多。我戏言:简直是办挺进报。高晓岩老师专门交待我,这本书的出版除了必须参与的制作人,谁也不准说,哪怕最好的朋友,书印出来后只 要没上架,就不算出。

     

    出版社一名员工在八号左右过早发了预告消息,虽影响力很小,也被我们批评。蒋泥在微博上转了一条,我立即让他删除。这些,他们可证明。

    在商谈印制海报的过程中,我的三部手机,也放在楼下车上的。道理你懂。

    絮絮叨叨说这些,只是为了还原出版时的艰难,也折射出这里出本说真话有品质的书的现状。当然,你仍可以说我们自作敏感,有关部门没那么可怕。可是看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看看连消防队都出动了,全世界人民都知道,消防检查很重要。

     

    问:你们这些作家别装逼了,还不是为了卖书挣钱。

    答:一个作家并非不食人间烟火,我也得养家糊口,靠写字挣钱,没什么丢人的。这比卷了国库的钱、股民的钱、纳税人的钱高尚多了。我手写我心,我书血汗钱。 说到你心目中脏得不行的钱,我要告诉你,除了我拒绝了上面那个想资助我的朋友,还有一件事:那家主要以出版古籍为主的社,在大会结束后又决定放行这本书 了,而路金波愿意作发行人并以很高的首付与我合作,但是那个版本删节实在有些大,所以我拒绝了他,仍选择了新星出版社。一切只因高晓岩老师说的一句话:我 们不会给很高的稿费,但这本书凝集了你几年心血,你要对得起自己,你不缺这点稿费,你缺的是一本精品的图书。这句话打动了我,不到三分钟我就决定与新星合 作。对于我来说,保持作品原貌比钱重要太多。新星不是一个富有的出版社,我的预付稿费是三万起印,扣完税和网店折扣实际所得也就八、九万人民币(合同可 查,且至今我一分钱尚未收到)。上述情景,新星的几个员工都可证明,我跟他们不熟。

     

    路金波也与此书完全没任何利益关系,更别说团队宣传。而且,他支持我放弃和他的合作。谢过。

    你必不信:在与新星出版社商讨编辑工作时,我几次往返北京,新星无一次为我提供飞机票、住宿,这些都是张小波和沈浩波这两位与本书毫无利益关系的朋友提供 的,有一次还是搭了正开画展的于建嵘的顺风车。甚至从北京返回成都进行首签的机票也是私人朋友提供的,以及我从北京前往深圳签售的机票,新星也说他们只是 个小出版社,如我只签一站深圳成本太大……一开始竟没帮我订机票(后来北京出事后他们才开始提供了差旅费)。为此,我还埋怨过新星。

    你肯定不相信这些。可,这就是事实。

    我得声明,我无数次表达对新星的感恩之情,他们是本份而有风骨的出版社,他们没什么钱,但有担当、有洞见力、有责任感,他们为我扛了很多出版的压力,提供了最珍贵的礼物:书号。我永远记得新星那句感人肺腑的话:中国需要出这本书,有什么问题,我们帮你扛。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而新星竟给了我一条大河,让我可以游向海。

     

    问:别装逼了,这本书闹到这么大动静,怎可能没有强大的幕后团队,看那嚣张的封面。

    答:请注意,大家对这本书的封面照片很熟悉了,可稍细心会注意,这是三年前沈浩波帮我出版《李可乐寻人记》时用过的一张旧照片,因为新星没有专门拍封面照 的策划,也没有之笔预算。另外,腰封上的文案出自凤凰联动张小波之手,无偿写的。我曾调侃新星:这本书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封面出自磨铁,文案出自凤凰联 动……他们与此事均无任何得益关系,从行规来讲这也犯了大忌,他们平时是生意对头。

    你必不相信这些古怪的事情,可人间确有真情,哪怕大家平时都有很多缺点、分歧。在此感谢,他们与此书毫无利益关系却暗中一直支持我。他们大致表达过这样的 意思:你出这本书,熬了太久太苦了,我们帮不了你拿书号,只有这样支持你。我还要感谢新浪微博上一干兄弟,从李开复、薛蛮子、韩志国、刘苏里、王小山、雪 村到老武是文建、北京厨子、范炜、易天、才让多吉、变态辣椒、贺江兵、色色猴、青霉素、文三娃、蝴蝶、格瓦拉……性格张扬的肉唐僧、五岳散人、老榕、作家 天佑、周燕到平时内敛但关键时刻帮我的徐昕、郭于华四世、宁远、思想聚焦、黄章晋,还有想免费提供插图漫画的邝飙(哥们,我会报答你)……名字太多此处得 罪不多说了,他们为我发声且仅北京中关村一站,他们自己就买了八九百本支持我。而这些人中,好多是平时是论战过的……他们并非觉得我多么顶级高端,只是觉 得这小子基本还行,新浪微博天天吵得风起云涌,正是这些起眼和不起眼云朵们,生生把我托了上去。写作十几年的我在文坛算是默默无闻,这次只是无意捡着了一 个宝。惭愧,谢过。

     

    至于强大的幕后团队……你得注意,这团队强大到居然忘记在新浪、腾讯、搜狐、网易做个新书推荐专题,也没有大型报纸和杂志的人物专访(南都那篇是事情闹大 后才自行找上来的)。内行都知,攒新书专题是每逢作家出书最基本动作,甚至连条像样的新书通告都没有,我只在新浪书城微博里看到一条转发量才两个的简讯。 也没有强大的书评团,因为事忙,我连童大焕先生写的书评,昨天才想起转发。

    在出现默签、偷袭、飞刀、标语、消防检查之前,你们可以查各报各网关于这本书的宣传,可怜到几忽略不计。可是我没有一点责怪新星的意思,反而觉得世上的事 就这样奇妙,当你费尽心思,却徒劳无功;当你浑浑噩噩、无所事事,不小心却成为焦点。别人探寻你怎成为焦点的深刻原因,其实你也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这本书才火了,火到出动消防队……大家都懂,全世界人民都知道,消防检查很重要。如果下一次再出现关于我的私生子、税务传闻,更要感谢了。

    我感谢这股力量,可是我又不想感谢。道理很简单,野夫的《乡关何处》不用感谢当年的禁书,我也不必感谢;《野火集》不应感谢台湾当局的打压,我也不必感谢。我要感谢的是,读者。

    上海的唐隐专程飞来一买就二百本,却因书店限购(这也是中国特色)就把自己的书转让给别人,自己两手空空回到上海;深圳因排了五个小时,有个读者免费提供 矿泉水、薯条给其他读者;厦门的读者坐飞机来买书,因限购没买到书又飞回去;深圳一男一女买了好多书,他们说这是经过单位内部民主表决同意,把我这本书当 成年终礼物发放,他们买了那么多书连手提袋绳子都拎断了……深圳签售被迫选择在周二(行业都知道非周末签售是大忌,因为没有人流量),可涌来的几千读者从 竟书城排到了外面的广场,偌大的北看台换了十几拨人。我不认识他们,他们却这样在幕后帮我运作。透露一下,才一周多,这本书的印发量已超过三十万册了(数 据你可查得到)……有个叫@流水无情002的微博说“李承鹏在深圳这么多读者是因为请了钟点工,我有朋友去买书正看到他家钟点工”。呵,想不到主人也成了 钟点工。是的,这么多钟点工们为了帮我运作、卖书、当书托、假装签售盛况,自己掏腰包花了一千万人民币了。不是他们破产,就是我破产了。

    你得知道,读者才是我幕后最强大的团队。

    你请想想,为什么一周内三十万之众,愿意当我的团队,且以后注定会更多……

    你请记住,拥有这团队的光荣前提:得顶住压力讲真话,得写有品质有文采的文章,得耐得住几年无法出书的寂寞……或者说,立牌坊就得立得像一点、坚决一点。

    别低估读者品鉴能力,三十万之众,不好骗的。总有读者不满足于书房里只有:……或……

     

    问:我不要看你的书,我才不关心书的品质。你跟当年陈水扁一样,没看见有人在说吗,袭击你的人是你雇来的,否则你怎会不起诉他。

    答:是的,我也看到过这条帖子发在我微博的评论下面。好吧,陈水扁。可是,我说我信了这故事,你敢信吗。关于我为什么不起诉偷袭我的人,我已有过说明。我 也不装逼地去说我一点都不烦他还要请他吃饭一起共同讨论人类文明的进程……我不是曼德拉,也不想以身饲虎。可是那偷袭我的尹性男子好像年纪五十多了,我确 实也没什么伤。我总不忍见他快过年还在局子里吧,都是父母养大的,他看上去处境也并不好。高尚的话我也不装了,我只说:他偷袭了我,我再回打他,他再找一 帮人报复,我再找更多的人报复回去,太极、散打……这工作实在太繁忙,倒真需要精心策划了。我有这个雄心也没这个精力。

     

    问:你装逼,你装逼,你不是还要签售吗,一路上他们都会打你的,你不还手,看你还装不装圣人。

    答:我反对暴力,暴力解决不了观点之争,我反对暴力,不反对法律给我正当防卫的权利。所以考验男人智慧的是,这一路上我尽量要做的就是,别让他们袭击到 我,也别让我有机会去袭击他们……当然他们可能故意弄大事情,让当局以安全为由顺势禁止这本书签售了,可是我还可以去朋友家里签,可以到大学签,可以在网 上、淘宝店签。完全禁掉这本书的成本还是太大,没必要,何况这书并未过红线。一个简单道理:有人就是不想让这本书得以继续发行,他越在乎的,我越要去做, 我的唯一目标就要让这个艰难出生的私生子,漂漂亮亮、茁壮成长。它是爱国的,不能无名无份。

    那时,每一个拿到这本书的读者,都在见证这本书之于时代的奇迹。

    书外有书,大家都始料未及。

     

    问:你为什么不写写美好幸福的事情,总是借侮辱国家来出名。

    答:美好的事情,于丹已帮大家写完了。关于幸福,请问你姓福?至于侮辱国家,我想还轮不着我,铁道部长、表叔、房姐、去年国庆期间外逃的七百多名贪官,让 这个国家蒙羞多时。这正是我写这本书的目的。批评也是建设这么陈词滥调的话我不多说了。我可以反问你一个问题吗:这个国家那么多贪腐和问题以供批评,竟可 让竖子成名,这岂不正是一大问题?

     

    问:你还是低调点吧,说不定哪天又遭飞刀了,看昨晚的微博,长沙已经有人开始下一步行动了。

    答:很高兴你终于不说我演悲情了。而你所说的这种情况,我真无法抗拒。我本书生,靠的是写作而不是拳头。我想了很久关于写作的目的,才明白写作不是为了昭 告真理、号令天下、发明颠扑不破的规则,让自己拥有无数的拥戴者,那是邪教教主要做的事情。写作从不是一件训教的事情,它只是用文明的方式寻找同类,发出 信号,让彼此不再孤寂。要包容,但不可圆滑,要让渡,但不可失去原则。

    我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高人送野哥,正所谓:真君子敢爱敢恨,大丈夫多友多敌。

    也不说时代这么宏大的主题了,每一年、每一天、每分钟,每件琐碎小事,总有某个人第一个跳出来说话,最后才松开那杆旗。

    只是这一次,旗不小心选择了我。

     

    最后,我亦勇敢亦恐惧,一枚竖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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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2013-01-13 16:02
    李承鹏:尊严(杂文集《全世界人民都知道》序)

     

    李承鹏,尊严,全世界人民都知道

    《左传》里讲了这么一个故事:齐国有个大大的花花公子叫齐庄公。齐国有个大大的美女叫棠姜。有一天,齐庄公看到美得不可方物的棠姜,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终和她暗通曲。可这件事被棠姜的老公崔杼察觉。那天他趁齐庄公与棠姜幽会时,安排武士们将其乱刀砍死。

     

     

    崔杼是个猛人,也是齐国重臣。他对前来记载的史官说:你就写齐庄公得疟疾死了。史官不听从,在竹简上写“夏五月乙亥,崔杼弑其君光。”崔杼很生气,拔剑杀掉史官。史官死了,按照当时惯例由其弟继承职位。崔杼对新史官说:“你写齐庄公得疟疾死了。”新史官也不听从,在竹简上写“崔杼弑其君光。”崔杼又拔剑杀了新史官。然后更小的弟弟写下同样的话,同样被杀。最后是最小的弟弟。崔杼直视着他,问:“难道你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年轻的史官继续写下“夏五月乙亥,崔杼弑其君光。”崔杼愤怒地把竹简扔到地上,过了很久,叹了口气,放掉史官。

     

     

    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写作。我告诉了他这个故事。而我恰恰要强调的是这故事让我一开始很拒绝写作。它表明,写作纯属一件找死的事。像我这么庸俗的人当然不会干一件吃力还找死的事,加之家族里从文者悲凉的命运,文学出身的我就曾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去玩一种毫无风险的游戏,并暗自庆幸。可渐渐地,我发现另一种风险。规则明明规定一场比赛由两支球队进行,实际上却不是这样的。一名球星告诉我:“那天我上场一看,快哭了,因为有队友把球往自己家门踢,场上就是三支队了。可是踢着踢着我又笑了,因为对方也有人把球往自家门踢,就是四支了。直到散场时我终于确定,其实总共有五支队,因为,还有裁判……”

     

     

    我在这样一种情形下渐渐意识到一个叫“尊严”的东西是存在的。哪怕游戏也要有尊严,我不能无视两支变成了五支,更不能接受自己的工作就是长期把五支证明成两支,并证明得文采飞扬的样子。这个不断修改大脑数据库的过程让我痛苦不堪,越发失去智力的尊严。我从文学躲到游戏,在一间没有尊严的大屋子里,任何角落都猬琐。又去看开始的故事,才注意到它还有个结尾:那个史官保住性命,捡起竹简走了出来,遇上一位南史氏,就是南方记载历史的人。史官惊讶地问:“你怎么来啦。”南史氏说:“我听说你兄弟几个都被杀死,担心被篡史,所以拿着竹简赶来记录了。”我觉得这个结尾更震撼,前面的史官因坚持自己的工作而死,南史氏则是主动找死。这叫前赴后继。有种命运永远属于你,躲无可躲,不如捧着竹简迎上去。

     

     

    直到2008年,压在残垣断壁下的体温尚存还动着的小手,花花绿绿的衣袖……我终于明白,我确实该回去了。这,就是我的来历。

     

     

    当然,我仍是一个庸俗不堪的人,骨子里畏惧着节烈的东西,我做不出南史氏手捧竹简沿着青石板路直迎上去那犹如彩虹挂天穹的壮丽景象,只是低头琢磨寻常巷陌一些故事、小小的常识。这些故事和常识,全世界人民都知道。

     

     

    只不过我们曾经丢失,或假装丢失了……我一直偿试给这些事和常识找出统一的特征,后来才明白,这其实是尊严。

     

     

    在我看来,尊严首先是智力上的尊严。很长一段时间了,这个民族失去智力上的尊严。赵高说:这是一匹马。人们点头说:是啊,好快的一匹马。赶紧去修改脑子里的数据库,哦,马是长角的。后来又有人说:要大炼钢铁。于是家家砸烂家里的锅碗瓢盆,村村建起炼钢的高炉。大家假装看不见炼出来一砣砣的东西,一捏就是一个坑。其实那一砣砣的东西和那一匹马一样是不存在于物质世界的,只是大脑被强行修改后产生的木马。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的钢铁量超过了整个欧洲,农作物产量是全世界的四十倍,全世界三分之二的人等着我们去营救。那件事情有个结尾:人们并没有炼出钢,倒是饥肠辘辘回家后发现不仅没食物,连做饭的锅都砸烂了。这个景观壮烈与幽默并存,全民都在干一件愚蠢的事,并互相说服这是事实。

     

     

    让饥饿的农民相信亩产两万斤,让产业工人相信柴杆炼出的钢能造坦克,让医生相信是红宝书治愈了聋哑儿的疾病……这样让智力蒙羞的事情延伸到唱红歌能治愈不孕不育,有个叫阿贵的丈夫为了感恩,甚至让妻子李彩霞拖延两天再生,以让自己的孩子跟恩主的生日同一天降生。

     

     

    比起思维的结果,思维本身就是一种尊严。只是总有人放弃了这过程,放弃去想,为什么世界上最快的动车可以被一记闪电穿,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们的校舍,倒塌之后竟没发现什么钢筋。

     

     

    所以说尊严也是一种记忆。我曾看过一部韩国爱情片,名字好像叫《脑中的橡皮擦》,那个女孩子患了失忆症,时时想不起自己是谁,干过什么。喜欢那女孩儿的男孩子就随时照顾他,跟她骑单车,给她做浪漫的事情……这爱情片美好得一塌糊涂,因为既然失忆,个人的缺点和糟糕的回忆也随时抹去,一切尽是天使。

     

     

    一个人患了失忆症并非坏事,可这要是发生在一个民族身上就不太妙。一个人的故事是文艺片,一群人的故事是纪录片,把纪录片拍成文艺片,正是灾难的根源。多少年来我们的脑中一直有块橡皮擦,比如开头那个叫崔杼的人就很想做一块橡皮擦,后来还有个叫赢政的人很想做一块橡皮擦,再后来还有个叫元璋的很想做橡皮擦……

     

    有一天我曾去到南方一座高架桥下,那座桥下死过很多无辜的人,可是我并没看见纪念碑,连根杆子都没立起来。那个曾经绽开过莲花的池塘,竟被坚固的水泥填平,倘若走过,它根本不会提醒曾经发生的事。后来,我们就知道北方的一座高架桥侧滑了,死了几个人。他们都叫临时工。这里的临时工是一块万能的橡皮擦。

     

     

    有段时间我狂妄地认为自己的写作是为了追求公平,后来才懂得,渺小角色的我写不出社会的公平,我顶多叙述点个人的情感尊严,且这种体验大多时候也只不过是喜剧片段。

     

     

    我小时候住过的成都打金街267号,一处清秀的宅子。镂空的花厅摆着龙须菊和吊兰,透过木质窗檩可看到大慈寺的香火,滴水檐打出的一排排整齐的浅洞,表明这个家族来历已久。听老人说,这家族的人们和睦相处,每天到堂屋去拜天地君亲师,偶有生活争纷,可从未红过脸。这家族有国民党也有共产党,抗战那会儿,院子里两党精诚合作,与这个国家一起打跑了日本人。

     

     

    可上世纪五十年代,这个宅子一夜之间就爆发了最大的战争,起因是,一些人喜欢在院子里种花,是资产阶级,另一些人主张在院子收集废铜烂铁,代表革命人民。这场战争持续很久,每次战斗的起因也很奇怪。直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已醒事,还记得西厢房的三伯脖子上挂着很大的牌子,被打得满脸是血。只因他在院子一隅种了一些爱吃的香葱。三伯名叫永青,解放前曾短暂担任过成都侦缉队队长,他种香葱的举动使他成为这时院里的头号资产阶级敌人。他的儿子为表明划清界限亲自主持了批斗会。而另外一些亲友则高呼口号。那天,一个特别革命的亲戚高呼“打倒永青,保护江青”时,由于尾部实在太押韵,喊成了“打倒江青,保卫永青”……家族的人们安静下来,仔细听,唯剩他一个人兀自在喊,觉得不对时,晚了。人们缓缓走过去……此时他已是头号敌人,不一会儿,就被打得满头是包,活像菠萝。

     

     

    我记得,整个院子无人幸免,人们轮流成为头号敌人,甚至伟大领袖追悼会那天,有个孩子看着大人痛哭的模样很是有趣,笑了,也差点被当成头号敌人,站在高板凳上向已仙去的领袖承认了很久错误,才被放过。这个来自江西的家族,抗日战争没有拆散它,竟在后来那场莫名其妙的战争中反目成仇。等我长大才知道,那时连元帅的女儿也公开声明与父亲划清界限,一个郭姓文豪听说儿子被迫害时,竟不出手搭救,眼睁睁看其夭去……所谓大义灭亲,是很恶毒的成语,四个字就剪灭三千年的亲情尊严。

     

     

    却把其他当至亲。我常听到两种好玩的说法:一、政府是爹妈,即使做错什么也是为了我们好;二、别总怪政府,对成绩不好的孩子,要是取得一点儿进步也该表扬。你看,一会儿把政府当爹妈,一会儿把政府当成孩子,可就是不把政府当成政府。还有一些人为官员加夜班吃了碗方便面就感动,为城管这次没打小贩而只是瞪着而感动,为官车某次没横冲直闯而感动。这个国家有个物种就叫“感动”。我觉得这些事情既不合逻辑也很没尊严。因为,纳税人与政府就像消费者与自动售货机,有天然契约关系。你有见过为了塞了五元钱就吐出一罐饮料就感动?

     

     

    我是一个爱国者,和大部分人一样,只有生活意见没有政治追求,可是我这样的表达方式常让人不舒服。所以我要讲个故事:1971222日,美国最高法院的议事厅展开一场辩论,因为有个叫科恩的调皮青年因为反对征兵,他不仅反对而且穿着一件印有“Fuck the Draft”字样的夹克衫,在洛杉矶法院的走廊里晃荡,从而被定罪。那天法庭上有一些修女,大法官本不准律师过度阐述夹克上的话,可律师认为这并不是问题,他说出这些话并详细分析青年为何这么做的原因,最终帮科恩赢得了官司。哈伦法官书写的法庭意见是:“一个人的粗话,却有可能是另一个人的抒情诗。在这个拥有众多人口和高度分化的社会,这不失为一剂良药。时常充斥着刺耳杂音的社会氛围,并不意味着软弱,它恰恰是力量的体现。”

     

     

    一个人的粗话,却有可能是另一个人的抒情诗。这是表达的尊严。

     

     

    我不愿总责怪当下,这个国千年的文化出了问题。当年宋代公知宋江不过在浔阳楼上题了些书生报国无门以抒怨气的抒情诗,被当成反诗被逼成反贼。这个民族千年的教育是,打磨你的尊严,让你没有反骨,国家才可以安全可靠……可是你很难想像,一群连自己的尊严都不顾的人,会去顾国家的尊严。一群没有尊严的国民,却建成了一个强大的国家。一群猪从来不会保护猪圈,就这么简单。

     

     

    我的写作不是为了真理,真理离我太远,我只不过为了尊严。智力的尊严,记忆的尊严,亲情的尊严,表达的尊严,生育的尊严……陕西邓吉元,那个孩子快八个月大时被强行流产的父亲,为了讨个说法却被打成卖国贼,被迫跣足散发逃亡在大山里……北京著名的老张。二十多年前因为自留地补偿的二十块钱差价,走上了上访的路。冬天穿着报纸和塑料布保暖,饿了去菜市场找别人剩下的鸡肠肉渣煮来吃。他只是为了讨个说法,就在北京南城的桥下住了很多年。当年蔡国庆深情地唱:北京在桥,啊,千姿又百态……有没有想到这个老张的身影。

     

     

    以及死去的尊严。那一年严凤英自杀之后,军代表为了寻找根本不存在的“特务发报机”,用小刀慢慢割开她的身体,后来医生又用小斧一根根地剥开她的肋骨。这样的事情发生很多,让这个国家的人们生得没尊严,死得也没尊严。似乎只有傅雷夫妇保持了尊严。他俩一天连遭到四拨红卫兵抄家凌辱,就在凌晨时分写下纸条交待后事:600元留给女佣作为工资,55.29元付房租,剩下的53.30元作为火葬费……自缢前忽想到踢翻凳子会吵醒楼下的邻居,于是铺上一层厚厚的棉被。他们死都要尽量优雅,他们怕惊动邻居,更怕惊动那个世界。

     

     

    其实我最想说的是美轮美奂的东西。我真正认为,才华来自于尊严。那些年,中国人画的红太阳直逼银河系恒星数量,并没有出过一个莫奈。那么多叫向阳花的公社,种了好多的向日葵天天盯着,也没有诞生过一个梵高。你看梅兰芳先生的《贵妃醉酒》,大小云手,眼波流动,那四平调清美婉转: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好一似嫦娥下九重清清冷落在广寒宫

     

     

    这个国家太需要这美轮美奂的东西了,而能创造出这些艺术作品的人,骨子里恰有尊严。可是有段时间我们的艺术只需要革命,不需要其它。你看革命样板戏《龙江颂》里的江水英,她铿锵地唱:“毫不利己破私念,专门利人公在先,似战鼓催征人快马加鞭……”毫无艺术可言,是视听的灾难。包括其他那些铁姑娘,眼神刚毅、造型如山,有段时间我觉得,她们一生都只需要革命,不要生活、不要恋爱,她们甚至不要拉屎。

     

     

    这让曾写出过“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的李白,情何以堪

     

     

    这让创造过“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名句的南唐后主李煜,如何回首故国月明中

     

     

    这些事,不是什么大事,这些道理,却不该被埋没。尊严如此奇怪,它并不值钱,可是我们仅有。尊严本身不是作品,却能让你通体放光,两眼澄明,自己是自己最好的作品。

     

     

    这些道理,《全世界都知道》。

     

     

            (201212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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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日成都签售情况,见我微博。13日下午15:30分在北京中关村图书大厦签售。15日18:00分深圳福田区中心书城。

  15. 2013-01-08 21:55
    李承鹏:你删除得了世界,删除不了尊严

     

     

    我以为:说话是一种本能。花开了,鸟儿高兴地叫了,雨停了,蜜蜂嗡嗡地来了。肚子饿了,婴儿哇哇地哭了。可是在一个奇怪的时代,这种本能被删除了。整整六亿人饿了却不能说,说了,就是对国家的背叛。

     

     

    我更以为:说话是一种尊严。是记忆的尊严,敢把历史的真相载于竹简。是情感的尊严,能大声念出死去者长长的名单。是智力的尊严,亩产不会两万斤,马脑袋上不会长角,梅花鹿身上有斑点。

     

     

    可 是不知何时,我们竟被删掉这份尊严。面对真实的世界我们要随时修改大脑的数据库:好吧,马是长角的,长角的……那只手被娇惯得太熟练了,以至于这次要我们 相信大禹治水,发生在两千年前。这个恶果并不是让人怀疑狗洞的尺度有多大,因为再大尺度的狗洞仍是狗洞,而是让人们产生巨大不安:究竟是春天前通常有一个 糟糕的冬天;或是这糟糕的冬天,意味着根本不会再有春天。

     

     

    不 过是“宪政”,很长一段时间了,这么文明的词竟让一些人产生了生理反应,看到这词,第一时间便会联想到暴乱、煽颠、亡国,他们浑身发抖、两眼焦虑、四处弹 压……可这个词正是毛泽东、周恩来这些开国领袖当年的追梦,这个词现在也正写于宪法最耀眼之处。你究竟怕什么,你究竟有多认为它会给共和国带来诸多不妥, 莫非这光荣的词只你可说,人民不可,人民一说宪政,国将不国?

     

     

    不过是说些话,当说话不再是一种不言而喻的权利,却要等待权力的授予……这件事让一个泱泱大国蒙羞。我们可以不要高楼,但要一份说真话的报纸。我们可以不要GDP世界第二,但要一份说真话的报纸。我们可以不要航母编队,但要一份说真话的报纸。道理很简单:世界上所有令人尊重的大国,都有一份被允许说真话的报纸。你得知,大英帝国之崛起不是依靠那支舰队,而依靠那条舰队街——那条街是新闻的喉咙,更是宗教的信仰。

     

     

    你试想,当你站在那个叫缅甸的弹丸小国面前牛哄哄地说“我有亚洲第一高楼,你有吗”,它摇摇头;你说“我有航母,你有吗”,它摇摇头;你正想还说些什么时,它反问:“我有自由说话的报纸,你有吗”……那时,你该多么没尊严。

     

     

    所有政权的尊严并非来源于有权禁止,而来源于有实力允许。

     

     

    据 说我们并没有新闻审查,有的只是瞒报、瞒报、瞒报。所以就在新年献词被修改之时,山西铁路隧道死伤者众,一条河被重度污染五天,不仅公众不知道,连长官也 说不知道——这简直是一个悲伤的玩笑,也许他们真不知道。他们本是设计了一个要锁住世界的大笼子,可最后的结果却是,与世隔绝的他们把自己反锁在那笼子 里。全世界都知道,那样子很可笑。

     

     

    你修改新年献词做甚呢?我信你能修改别人给新年写的献词,我不信你能修改别人给你写的悼词。

     

     

    我 真正想说的是——中国,你可以更文明一些吗?世界如此贴近,我不想谈什么主义,也不谈什么意识形态,我只想谈文明。文明是:即使我们信仰不同,仍可以公平 分享任何信息,遇到分歧可以坐在桌边商谈,当事情无法让所有人满意,可以用一个叫“妥协”的东西让事情不会变到最坏,从而让整个社会保持最起码的尊严。而 不是:粗暴阻隔信息,拒绝沟通,当事情陷入僵局不是选择谈判桌,而是篡删信息甚至投到劳教所。

     

     

    世界就在那里,你总是不选择面对而是选择删除。问题是,你删除得了世界,却删除不了尊严。

     

     

    因为,尊严是个人的需要,也是国家的必要。你很难想像,一群连自己的尊严都不顾的人,会去顾国家的尊严,一群没有尊严的国民,却建成了一个强大的国家。一群猪从来不会保护猪圈,就这么简单。

     

     

    此时,广州大道中289号 门口聚集了很多尊严的人们,他们手捧鲜花、举着标语、发表着见解。你千万不要认为他们是逆民、要煽颠,你要确信他们是保证这个国家还有未来的资源。他们爱 这里,才批评这里;他们批评得起,你也要受得起。你知道吗,虽是情非得已,但废除劳教制度那一刻,这个政权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尊严。你还得知道,言论自由、 司法独立、宪政,这些都不是对一个政权的咒语,而是祝福语。

     

     

    你不拒绝尊严,就不要拒绝这些祝福语。

     

     

    何况,你已别无退路,只有跟上文明世界的脚步。上帝造世界,并非让人类苟活,而是让尊严有个居所。

     

     

  16. 2012-12-19 15:08
    李承鹏:自闭的巨人

    小 时候,我家乡,校外突然建起一家巨大的烟厂,那牌子远销全国。可厂房味道刺鼻,排山倒海像火在烧肺叶。我们每天用红领巾捂着鼻子在操场上跑,老师就批评: 支持国家建设,这点味道怕什么,想想烈士任汽油弹烧也一动不动。我们觉得老师说得有道理,每天捂着鼻子向前冲。红领巾是烈士鲜血染成的,小孩的肺在烟草中 熏长。

     

    那时,不支持国家建设是一种很大的罪过。慢慢的,街区变成了工厂,故乡变成了矿区。慢慢的,我们也失去了对生活的裁定权。像从未拥有过它。

     

    多少年,“支持国家建设”这样大摇大摆偷走我们对生活的裁定权,仿佛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样子很蹊跷。我曾经过西部一个待建的化工基地,动员口号是“支持化 工建设崇高,对抗祖国事业可耻”。当地居民投诉、呐喊、被打。一个干部摇头叹气:看,现在的群众既自私,又不懂科学,这项目也是为他们好呀。我惊讶地发 现,他的神情甚至有一种壮士气慨。

     

    三个月来,准确说是七月初的什邡、七月末的启东,七月未央就是十月围城的宁波……我分辨不出这三个月照片的区别,它们是同一个镜像,都是人群在逃跑、青年 在挨揍,老人哭诉着、穿着黑色威武制服的壮汉武士般倒拖着刚刚捕获的女子,押上铁皮车……此时指挥者一脸狰狞的正确。这么密集的发生,相同镜像,这个国家 出了相同的问题。

     

    “支持国家建设”正以崇高面目侵犯着我们对生活的自由裁定权。你不能因为名字叫崇高,就保证自己不猥琐,打着国家的名义,就掩藏了自己的钱包。厘清什么 “支持国家建设”,我认为保护好下一代的健康才是最长远的支持国家建设,不让长官独大也是,或干脆,当你有建的想法而我们有不建的权利时,就是最好的国家 建设。

     

    我其实并不懂PX是 否有那么大毒性,可是当公共建设涉及到私人领域就得跟私权协商,这道理真的那么难懂吗。中国式权力太傲慢,越傲慢,越孤独,以至于它像一个患了严重自闭症 的巨人,已不懂怎么跟社会交流,让社会帮助它,它那么强大,民众对它充满恐惧。前几天碰到一个成都官员,他叹道:去年你参选,可是把我们整个部门都惊吓惨 了。我反问:你们怕什么,我又不组织上街,又不拉横幅,不过为社区做点校车、养老的事。他说:我们当然晓得你今天要做什么,但我们不晓得你明天要做出什么 呀。

     

    我想了想,认真地告诉他:其实,民众也是这样看政府的……

     

    听上去像个冷笑话。可是,从厦门、大连、青岛、什邡、启东、宁波……每一个官员真的傲慢而自闭,他们久已陌生63年 前关于“协商”的承诺,除了每晚七点档的娱乐节目,也与民众形同路人。最近一系列事件的规律:官方悄悄上马项目——零星群众发现,官方置之不理——更多群 众上街——官方打人抓人——微博闹大,全国愤怒——官方表示“耐心倾听群众呼声,充分考虑民众诉求”……我好奇官方怎么这么爱使用“倾听,诉求”这些破 词,你哪有资格由上而下倾听,你应当是谦卑地汇报,什么叫民众的诉求,那是股东要求。

     

    等专家出来解释PX项目其实很安全,国际上就很安全,日本PX离居民只有一条街……忘了这里修座桥都要侧滑。

     

    大家相信你,只是不相信还有那么多临时工。

     

    大家担心,这个国家正在变成世界上最大一个矿区或化工厂,问题不止环保,而是不加节制的权力,“路西法效应”。路西法是天堂中地位最高的天使,自以为天生正确,最后竟率领天界三分之一的天使举起反旗,打起圣战,堕落成撒旦……我们的官员认为自己天生代表真理,哦,我打的是圣战,代表最广大利益。到最后,掠夺就是开发,小偷的艺名叫天使。这个抬头叫人民的共和国,每座城、每个村竟不准人民对生活方式拥有裁定权。只准听领导规划,只准按计划取得增长,只准看新闻联播,只准生一个孩子,苟活在PX项目里。

     

    想起王小波笔下那群东欧国营农场的猪,铁板一块,毫无选择,了无生趣。

     

    可人不是猪。可悲的是,目前看不出有任何机制可以限制这种权力。这个机制本身就是一边生产木马,一边打着补丁,补丁是更大的木马,需要更大的补丁。

     

    想起早些年有部电影叫《恐怖食人鱼》,讲一个为从经济危机中恢复的小镇,为了复苏本地捕鱼业,就铤而走险把人类生长荷尔蒙倾倒到湖里。正当人们在一厢情愿 寄望丰收时,这些鱼转变成了可怕的掠食者。在荷尔蒙的作用下,黑鱼长成了巨型的怪物,狼吞虎咽地吃掉一切遇到的东西,并具有了在陆地捕食的能力。在湖里食 物匮乏时,它们冒险登上陆地寻找一切可食之物——动物、蔬菜、人类。

     

    这样的电影中国人是不能拍的,这又是镜像,也不必拍,人们心中的怪物正在上岸。这样的事不止宁波,整个国家急于走出经济困境,证明优越性,在江河湖海投放生长荷尔蒙。一个男人为了证明自己是男人,就不断吃春药,且试图强奸民女。

     

    那个女孩放回来了吗,那些相机返还了吗,你知道你每一步选择题里都勾错了吗。最错的是一道倒扣题,即使你不会熟练地唱《海阔天空》,也不要打断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歌。

     

    我没资格去帮助这些蠢行,我并不认为这是暴乱事件,这些只属于民众对生活方式发表言论的阶段,而关于言论自由,胡平有很好的注释。所以最后的建议是,一个国家有无言论自由,不在于当权者是不是愿意倾听和容忍批评意见,而在于他们没有权力惩罚那些持反对意见的人。

     

    自闭的巨人,把生活的裁定权还给民众,你才会更有尊严。

  17. 2012-12-19 15:07
    李承鹏:一桩官司 (2012-12-19 14:21:07)

    这一篇人们未必关心。生活匆忙,你大可以略过。

     

    但 它对我们很重要,因为它是尊严。昨天上午,广州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宣判表明,历经三年,李承鹏、刘晓新、吴策力终于打赢了与著名教练陈亦明的一场官司。判决 主要有三点:一、驳回荔湾区法院一审判我们输掉的结果;二、中级法院认为,三名作者行文并不构成对陈亦明的侵权,驳回陈亦明全部诉讼请求。三、所有诉讼费 用由陈亦明承担。当同为被告的刘晓新一字一句念给我听时,我默默向墙 ,三年之路,浮于眼前。

     

    一 些朋友也许已淡忘我曾是一名球评人,更不记得三年前我和两个同事吃过一个很大的官司:因《中国足球内幕》一书涉及足坛一系列地下黑球且有政府背景,其中曾 为重庆方面的当事人陈亦明状告《足球》报刘晓新、吴策力和我诽谤造谣。一审我们果然输了,赔二十多万,要求删去博客并在全国媒体赔礼道歉一个月。

     

    那 时人声鼎沸、明枪暗箭,很多人站出来揭发我们这就是造谣、诽谤,唯恐中国足球不乱。诸位名士公开在电视上说中国足球之所以不出线,就怪李大眼。虽然事后证 明被抓足协官员、球员贪腐事实与我们所写别无二致,虽然当我远离足球,中国足球仍恒久不出线、乌龙永流传……像个冷笑话。但他们听不见,看不见。自书出版 之时,打给我的匿名电话就未断过,让我小心点让我别出门。又有人不断发短信约我出去聊一聊,说他已在我住处楼下。曾经还有球迷冲上演播厅就送了一把铁 锤……那时正是北京冬天,我揣着别人的身份证在不同旅馆东躲西藏,每天换一个房间。去广州签售时遇到砸场子的,截住那人却被告知是个精神病。我记得那是2010年春节,大年三十有电话直接打到家里,七十多岁的母亲正好接到,听对方说“你儿子活不过今年”,当即心脏病复发,送进医院。这些事情,我身边的朋友和出版人都知道。

     

    然后就传来要把我跨省的传闻,律师夏霖可以作证。

     

    有 人会认为这夸张。不夸张。十年前我说足球分两种,足球和中国足球。大连足球不是大连队那三十多个队员,它背后曾站着薄书记。沈阳队的老板也不是金德,而是 省长的儿子。多少俱乐部背后是央企、富豪,多少黑社会和亚洲庄家或隐或现操控着比赛结果。我和我的同事,面对的是地方政府和利益集团,有的因为一场球涉及 上千万,有的因为要夺冠完成上面的政绩。就这样,三个文科傻蛋,因酷爱足球当上记者,想为球迷写点真相,不自量力,最终走上三年的被告之路。

     

    在东北那个省长之子的压力下,我也于三年前,被迫辞职了。

     

    事至今日,其实我很理解足坛对我们的痛恨,因为我伤及别人的利益。我也觉得陈亦明是个有才华的教练,我愿意把他理解为,只是尚不明白一本深度调查的书,言论权利在哪里。真正让我寒心的是同行。

     

    我 不知道那时我们看上去到底有多卑鄙阴险,以至于南方电视台记者上来就愤然发问:写那么多贪腐细节,难道你是趴在官员床下听的八卦吗?有北方女记者上来就 问:你们是不是为了炒作,否则怎么不给中央写举报信,而要写书呢。我耐心回答:写书也是一种举报。她断然说:但你们写书可以赚稿费呀。我说,稿费已捐了。 她继续断言:那你们也可能是为了赚眼球。还有广东党报记者问:陈教练刚才说亲眼见你吸毒,在裸体舞会上,旁边还有电视台记者……我无语凝滞,只有告诉他: 你该让教练去告我吸毒,查血还来得及。这些同行们似乎忘了当时全国已开始抓捕足坛贪腐官员的行动,我们书中所写之内容十余年来也早不仅是传闻:公开处罚陈 教练的是中国足协,最早报道消息的是央视,当年张斌夜审陈亦明创下收视奇迹,全国至少两百家党报刊登过沈阳金德的事情,上海德比的猫腻甚至不止登在体育版 而且登在都市报头版……可除了深圳晶报等报纸,少见同行站出来为我们说话,却以明显倾向直指我们造谣中伤中国足球,有评论甚至说我们是足坛败类。寒心,贪 腐的不是败类,披露贪腐的是败类。一切均为利益,他们都不知道在那里存取款的莫名其妙的行业利益。

     

    他 们似乎忘了自己也报道过类似消息,忘了多年来他们报道真相也屡被打压,输过不少新闻官司,还忘了他们一直推崇的“沙利文案”。是的,沙利文案,新闻自由、 监督的权利……或许他们认为,这些权利不包括身段卑贱的球评人和足记。只好提醒一下:程益中创办了南方体育、体育画报,龚晓跃是南方体育主编,魏涵峰是资 深体育编辑,张晓舟是才华横溢的球评人,王小山是著名体育编辑,阿丁是。对了,连孟非也跑过足球。那位总编先生,咱们不是追求民主自由公平正义吗,怎独把 球场抛在一端。

     

    就 此提到那家著名杂志,我一直推崇你在推行普世价值。可是你三年前的报道让我寒心到了震惊的地步。在足协主要官员因贪腐已被抓走,你却找到与我曾供职的《足 球》有多年恩怨的报社记者,著名的洗地党(类似环球时报),写出了“别看李承鹏在外面装名人,背地里我们看见的是他挖鼻屎”“他骂足协,就是想通过此炒作 自己,我们大家都知道”(大意)。不仅成功缔造了一个为个人利益中伤损害中国足协的伪君子,而且那篇报道,全然是你们现在最不齿的环球时报的文风。我一直 想问这家杂志:难道你不知道我们的对手是各个地方政府和央企吗?难道你看不见就连央视都羞答答报道足协贪腐吗?难道你不觉得我们冒着跨省的危险,写点真相 不正也是推行普世价值吗?即使三年之后,难道你就不能从法庭审判获知,我们三位作者所言所书并无诽谤吗?甚至有家报社女记者采访了我之后,需要要配图,就 去找与我熟悉的一个男编辑:网上搜到的李承鹏照片显得正面了些,能不能给我找张那个一点的……然后,版面上就呈现出一个猥琐男。

     

    以至于那位男编辑都不好意思地告诉我,我报广东地方版的记者,一直有地方保护情绪,当然不能把你弄得正面了。

     

    黄健翔告诉我:他的照片通常在这有刊物是P过的,不是P得更帅,而是P得口斜鼻歪,也许是为以示人品不正。

     

    我们所做一切,不过缘起记者该做的。你们引以自豪的深度调查,即使不能坐下来倾听事实原委,也不用刻意把我抹黑得如此不堪。就想起奴才收拾起奴才,比主人还狠。

     

    输 掉一审后我们很纠结。上诉会花更多钱,且经验告诉我们,跟错综复杂的利益集团打官司,很难赢。但我们决定上诉,不说尊严了,内心最深的想法是不想事情那么 荒诞。我曾供职的《足球》曾披露王珀的假赌黑行为,就被判输掉官司并遭到同行嘲笑,“瞧丫们哗众取宠的下场”。可是那一系列报道,现在几乎却正作为法院对 王珀的判决内容公诸于世,多荒诞,法院判我们失实,然后又把“失实报道”当成法院对王珀宣判罪行的主要依据。

     

    不 想事情继续荒诞下去,那些事摆在那里,数百家党报、党台屡见报道,中国足协正式处罚过程在互联网上轻易查到,可当时亲批处罚令的前足协常务副主席王俊生居 然说:时间太久,我忘记了。我们无法让他恢复记忆,只得像上访户一样跑到北京到处找人、求情,弄出资料带,再三求情才找到《金陵晚报》赢得同类官司的判决 书。在此期间,无论任何栽赃构陷,我们还得保持缄默以免引起更大的纠纷(在此可以解释为何我们三年来并未作太多回应)。对了,感谢夏霖,这位曾经帮邓玉 娇、崔英杰打赢过官司的律师,让我们找到很好的司法突破口,拿到最好的证据,让我们能够索回应有的清白。

     

    生 活就是这么奇妙,当初众口烁金,你百口莫辩,当时过境迁,事实证明了你的清白,却没多少人在乎你,也许有人要说:你,太在乎了。但,我真的很在乎。我不能 忘怀三年前的那个春节,全家只有躲到宜宾的李庄过年。我母亲在病床上流着泪求我别写这些,去当个老师吧。一个年轻记者在背后骂我们造谣,一个月后当足协官 员被连锅端证明我们所写为实,他竟拿着我们书中内容抄写并因此欣获当月好新闻奖。以及我希望有位公知型总编私下沟通一下,他竟然说:他怎么没完没了啊。

     

    我们并不高尚,特别我是一个大俗人,我并不想为中国某个行业负责,我只是想为自己负责,争取属于自己的公平,当一个国家每个人都敢争取自己的公平,国家就会变得公平。

     

    我 认为中国足球之败,不败在教练、球员甚至不败在足协官员而败在体制。做球评时我一直坚持这样一个方向,不要政治管理足球,不要政治管理电影,不要政治管理 文学。我为一直封杀我的谢亚龙喊冤,希望公平审判,我认为申思、祁宏、江津是牺牺品,应该宽容。十几年来,我写的是足球,其实在写社会。

     

    这 三年很多球迷希望我重新评球,可是一方面我业务生疏,已不入流,另一方面足球真是伤透了心……再见中国足球。祝你好运,可我回不来了。我在另外一个小路上 跑得更加艰辛,漫天大雾,时遇劫匪,但这种奔跑更有价值,让我找到更根本的答案,一个国家要想在文学、科学、体育、经济、城市管理……这一切方面有造化, 得有公平规则,得培养优质人才,得置于监督之下,得善待批评的人。这才是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感 谢所有在我困境时候支持我的人,感谢我的同事,感谢仗义执言的同行郝洪军和黄健翔。真心祝陈亦明教练好运,你是个有才华的教练。本来此处按例还该感谢一下 秉公审判的广州中级人民法院,但我觉得这更应算成是司法的胜利。去年一审我们输掉官司,我理解为这是因为当时我正参与一件敏感事情,所以不可以赢;而今年 底,我们赢得终审,它是否在说明:正义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想说:我们赢了,可是中国足球并没有赢,我并没有什么成功感,在一个充满口水,而不是理论争辩的行业,无论谁在官司上赢了,都是输家。

     

    最后想说:跑在真话的羊肠小道,时时艰辛,可风景甚好,我已回不了头。

     

     

  18. 2012-11-19 17:46
    李承鹏 北大演讲录——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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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受邀来到北大,站在胡适、陈独秀,李大钊,傅斯年、徐志摩,俞平伯这些熠熠生辉的名字下,免不了要谈谈“思想自由,兼容并包”。可这个话题 太大,我只能谈一个小话题。在我看来,“兼容并包”,无非各种观点,“思想自由”最直接体现,正是言论自由。所以今天我谈的话题是:说话。

     

     

        中国人正在失却说话的能力。

     

        说话,差不多是动物的本能。雨停了,鸟儿就开心地叫。花开了,蜜峰就嗡嗡地来。春天来了,公狼闻到五华里外母狼的味道,仰脖兴奋地大声嗷嗷。人类作为高级 动物最简单的说话是:我饿了。婴儿饿了会哭,那是婴儿的语言。连婴儿饿了都会表达,可是在五十年前也就是1960-1962那三年,这个星球有整整六亿人 怎能说自己饿呀。本能告诉你饿了,你却不能说自己饿了……因为那就是给社会主义国家丢脸。怎么产两万斤,红太阳永远正确,我们得勒紧裤腰带把粮食支援给兄 弟们,就不能说自己饿了。在大饥荒,整个民族失语,不仅在政治斗争中欺骗亲戚朋友父母,连自己的胃也要欺骗。

     

        当时的报纸为了表现大丰收,照片上茂密的庄稼上面还躺着几个大胖小子。后来才知道,那是把十几亩地里的庄稼移植到一亩地里。由于密不透风,那些庄稼很快也 死掉。可这个官方话语体系里不会有真相,大家彼此都假装相信大丰收是真的,饿了却是假的。可是你们那个著名的图书管理员是农村出身,却不明白?彭德怀也是 农民出身,有一次就说了真话,这个亩产量不太可能吧……后来,他的遭遇大家想必是知道的。

     

        不仅饿了不能说,连“我爱你”也不能公开地说。大家都读过“关关雎鸠,在河之洲”,鸟儿也会歌唱自己的爱情,可那时候,人却不许这么说。因为那是封资修。 我小时候在新疆,最喜欢看抓破鞋……那时特别爱抓破鞋,那时对破鞋的定义不仅是奸夫淫妇,野地里搞对象也算搞破鞋。可是我觉得相比其他各种类型的坏人,破 鞋的貌似长得好看些,也更有才艺。那时哈密有个露天的“小河沟电影院”,清凉的河水从天山蜿蜒而下,两岸长着些胡杨,破鞋们沿河岸边走边交待怎么搞上的破 鞋、如何接头、如何亲嘴……虽然剩下的就不许讲了,但仅仅这样已让我觉得很有趣。因为他们说的全是电影院、课本里看不到的,是真话,是人性。

     

        有个姓安的小伙总被抓,他不仅喜欢在野外搞破鞋,还要吹着萨克斯风搞。这就是他的话语方式,他喜欢这样,但这样是不被允许的。我看过他被抓后被要求吹一段 萨克斯风,他面带微笑,悠悠扬扬很好听。这让我从小就觉得萨克斯风就等于搞破鞋,而搞破鞋其实是件挺美好的事情。可是,再美好,它还是搞破鞋,是那个时代 不允许的,说“我爱你”几乎和不道德是同义词。

     

        直到后来有一部电影叫《庐山恋》,里面男女主人公对着大山可劲喊:我爱你、我爱你……全国人民都在影院里被震住了。那是个大烂片,可它公开地说“我爱你”,所以被记入史册。

     

        不能说“我饿了”,不能说“我爱你”,更不能说真话。比如你们的校友,林昭。这个长相秀丽的女孩子不过发现事实跟报纸上的不一样,就说了真话,又为同学打抱不平,然后就被抓了……放出来,说真话,再被抓,再说真话,再被抓,多次以后,得了精神病,终于死掉。

     

        那个时代,整个国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你不可以说出你的本能——我饿了;你不可以说出你的情感,我爱你;你也不可以批评领袖的话——屠杀同类是不对的;你 不可以说出科学的话,得承认亩产确实两万斤;你甚至不可以描述大自然——比如太阳很毒,那是影射领袖。说话,作为上天给动物的一个本能,一种思考方式,一 种权利……统统被切去了。我们比司马迁还要惨,人家切去了后,写出伟大的史记,我们却出现很多垃圾作品。

     

        这个国家在“自由地说话”方面出了一些问题。它牵连到各个领域,李叔同的《送别》歌词多美啊: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后来我们的送别只有:送战友,踏征程。
    默默无语两眼泪,革命生涯常分手……这还算文笔不错的,到了“爹亲娘亲,比不过党的恩情深”,话说到这个份上,连伦理常识都不要了。

     

        是什么让我们违背了人类的本能……

     

     

        失去说真话的能力,便会产生很多谎话。可怕的是谎话之外还诞生了一种话,鬼话。谎话还不过骗骗人而已:我们村亩产两万斤。鬼话却是要害人、吃人的:全国的 村必须亩产两万斤。不同意两万斤,连元帅都会被弄死。当说真话的代价是付出人命,也就没有什么人说真话了,当说假话的收获是升官发财,这个国就成了假话王 国。这样的情形直到现在也没完全修正。比如,我们的高铁是世界上最快的,然后追尾了;中华民族复兴已完成了62%,然后发现贪官比例都不止62%……还比 如,每当你想说点真话,就会有一群人会跳出来,他会问:你凭什么说大饥荒饿死很多人,难道你家里有亲人饿死吗?你亲眼看到林昭被折磨吗?难道当时你就在现 场,不在现场就不要造谣。他们仿佛不明白这个世界上还有资料、纪录片、人证这些东西,按这种逻辑,犹太人当时也没有被纳粹关在毒气室里,因为当时你没亲眼 看到过。甚至他也无法自证自己是父母亲生的,因为造他的时候,他并没有亲眼看到。

     

        这个国家在谎话、鬼话之外,又饶有兴趣地出现不少屁话:临时姓强奸,休假式治疗,保护性拆迁,合约式宰客、政策性调控、礼节性受贿、政策性提价、钓鱼式执法、确认性选举……最后大家就说了:习惯性装逼。

     

        这个国家已失去生动的语言了:新闻联播、环球时报……高举、深入、持续深入、坚挺、高潮,更大的高潮……这种语言很差,我对这居然没引起扫黄打非办的注意,而感到惊讶。

     

        毫无疑问,这个国家取得了很多进步。可直到现在我们仍没有恢复说话的能力。出版审查依然严格,章怡和先生写了本关于梨园往事的书,到现在还是被禁。你连伶 人的真人真事都怕,这比老佛爷还狠了。每当我看到有关部门对外宣称“我们是世界上图书种类报纸数量最大的国家”时,我就想,其实这也可以看手纸产量最大的 国家。这个瓷器大国,最盛产的就是敏感瓷,你知道它的存在,但看不见它到底在哪,且它的种类在不断发展,一会儿是天花板那几个名字是敏感瓷,一会儿民主、 自由、政改是敏感瓷,一会儿南湖、船、天安门,“民众”、“聚集”,甚至一度连我们伟大的中国共产党也是,要改成我们党,才可以发送上去……大家只好唱: “我爱北京敏感瓷,敏感瓷上太阳升,伟大领袖敏感词,指引我们敏感瓷”?中国人聪明,就发明了河蟹,腊肉,斯巴达,明珠……多年以后,考古学家看不懂,还 以为这就是文字改革中曾一度出现过的片假名和平假名。我们出现了很多俏皮话、段子、手机短信,可是没有好的文字,深刻的文学,我也常使用俏皮话、段子,可 从某种角度我觉得这不是文字的创新,而是言论的退步。

     

        这个国家的话语体系越来越有神龙教的风骨,他们希望只有一种语言: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神龙教主有如此大的魔力让教众都不说人话呢。一是因为觉得洪安通可以带他们走向美丽新世界,大家被洗脑了。二、更重要的是因为教主洪 安有一种通约束教众的工具——豹胎易经丸。这个丸可不是普通的增肥剂减肥药,你吃了就得听他的指挥,不听就会受到极残酷的人间痛苦。最近看了一些安东尼. 刘易斯,胡平先生,杰弗逊关于言论自由的作品:一个国家有无言论自由,不在于当权者是不是愿意倾听和容忍批评意见,而在于他们没有权力惩罚那些持反对意见 的人。言论自由既是民主的第一个要求,又是它的最后一道防线。

     

        什邝、启东、宁波……这些都不是含有政治目的的事件,只是民众声音的表达,但最后闹到几乎不可收拾。有人认为这是官方工作作风粗线条。我却认为,根子在于 这个权力体系本身出了设计问题。它设计之初就有大BUG,为了补上BUG就用杀毒软件,可是这软件本身自带BUG,为了堵住BUG,用了新的BUG,再出 现BUG,又用上更新的BUG……它一直觉得民众没有言论的权利,而它自己拥有惩罚言论的权力。它傲慢、敏感、自闭,就是自闭的巨人。

     

        侯宝林先生说过,说话是一门艺术,在我看来,说话也是一个权利。

     

        忽然想起,今天我还在禁言期,一个长期习惯性周期性的被禁言者在这里高谈言论自由,好比一个老光棍渴望上一回非诚勿扰……这里很多人都是言论的老光棍,就像鲁迅先生说过的“先是不敢,后便不能”,慢慢地,我们连这个功能都没有了。

     

        美国也曾出现过不能自由地说话的历史:比如,批评总统是犯罪,有一部《反煽动叛乱法案》,授权可以把说总统、国会坏话的人抓起来。1917年美国已参加了 一战,鹰派政策占把主流,所有反战言论得不到容忍。德裔人改名换姓甚至德国空心菜也改名为“自由卷心菜”(这跟我们这把日本斯巴鲁车标弄成中国国徽是异曲 同工的)……几百人因反战言论被抓了起来。甚至,一个五十多岁倡导和平主义的老太太也因拒绝向国旗宣誓承诺支持参战。被起诉。

     

        可是,美国政府后来发现,这样限制言论自由表面上政府占了便宜,其实整个国家吃了很多亏。因为这破坏了国民的创造力,也损毁了对政府的监督,没有创造力的 和失去监督的国家,一定要败的。他们这两百年来一直在改进。杰弗逊曾深有感触地说过:"我们宁愿要没有政府有报纸的美国,也不要有政府却没有报纸的美 国"。

     

        其实中国古代还是不缺言论自由。比如唐朝,调侃皇室也是被某种程度允许的。你看白居易的《长恨歌》: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这不是暗讽皇上好色 吗,还劳命伤财,谁看不出你这是大搞五个一工程啊)。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这明目张胆性描写,简直是天上人 间)。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这简直是赤裸裸地批判政府最高首长为了美色不作为,)。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大搞裙带关系)。

     

        体制内的白居易这样写了,居然没出事,且这首诗成为了当时最流行的一款歌,换现在作协文联的人去调侃一下国母试试,就是找死。白居易去世的时候,唐宣宗居 然还写诗悼念他,真是匪夷所思。唐、宋在言论自由方面其实还算可以的,这两朝诞生了灿烂的中华文明,到了明、清文字狱开始,也是中国慢慢被世界抛弃、围攻 的时候。

     

        我不是一个有政治追求的人,我只是追求自己应得的权利,说话和写作的权利。可是这个国家的民众正在失去说话的能力,彼此代以各种假话谎话鬼话。正如我在香 港书展里说:我们知道他们在撒谎,他们也知道我们知道他们在撒谎,我们也知道其实他们知道我们知道他们在撒谎,他们也知道我们是假装他们没在撒谎……这是 现状。大家彼此靠谎言,而且互相都确知这是谎言来度日。就是索尔仁尼琴说过的:谎言成为这个国家的支柱产业。

     

        不能说真话,不能说生动的话,不能说出浪漫的话,不能说出有前瞻的话,就像世界上最大的一群哑巴部落在默默前行。一个国家最可怕的不是贫穷、饥饿,不是没 拿到诺贝尔奖,不是GDP不够高、不是没有发行量广大的党报,而是民众失去说话的权利和能力。在我看来,民众能否自由地说话,是这个国家是否步入文明的最 重要标志,让民众说话,国家才有生命力。

     

        一个曾创造出世界上最美丽语言、拥有各种生动文本、甚至保存了长期言官制度的民族,现在“说话”成为大的问题,大家在贫乏、无趣和塑料味儿的话语环境中度 日,重复着彼此皆知的谎话、鬼话、屁话。在英语系有莎士比亚,西语系有加西亚马尔克斯,法语系有巴尔扎克、杜拉斯时,这个曾经出现李白、周邦彦、徐志摩、 沈从文、李颉人的国家,不应该只靠赵本山、郭德纲丰富话语。

     

        我希望这个民族只是暂时的失语,虽然话语一直是最容易被强权控制的舞台,但它一定是最后沦陷的堡垒。

     

        最后,我对这个国家会一直批评,我对这个民族一直充满希望。

     

     

        (有节选,综合台下交流)
  19. 2012-11-19 04:33
    李承鹏低俗小说:人人都是老鼠会

    拜登走了,可城里的交通还是堵,这让老子有些失望。前两天堵在熊猫基地时,我还发过一条微博:龟儿的欠我们那么多外债,还来扰民。后来知道,当时拜登还没落地,也没有到熊猫基地的日程安排。是咯,熊猫基地在北门,机场在南门,老子属菜鸽子的,把方向搞反了……

     

    这些不管了,反正烦这个总统,总统,饭桶,就知道来吃债主。在姚记只吃了79元炸酱面,都明白是想用亲民秀颠覆我国。至于当真颠覆得了不,这个我倒也不太 相信,一碗炸酱面就颠覆了国家,这国家就也太面了。红会万元工作餐都颠覆不了,炸酱面怎可能,炸弹面也不可能。何况我们还有航母。咦,这航母烧啥子油,0 号还是99号?抬头一看才意识到,我正进加油站。

     

    加油站小妹的脸色还是那么难看。小妹,我是来加油的,不是来揩油的。揩油的是你们中石化。小妹听出我的内心独白,粗暴地嚓地把油枪插进车体。油泵表往上直飙,20、130、240、360……内心凄怆得很,感觉不是在加油,这是在抽血。

     

    抽完血连个酒精棉也不给,过去都免费送包餐巾纸,现在这个都免了。我正争辩,后面的车喇叭大作,玛莎拉蒂对我直吼:餐巾纸都要贪,卫生巾要不要。贪?有你 干爹贪?老子走下去教育这90后妹妹,车上有个小伙对我冷笑,挥手就把我打出鼻血。我很痛,假装打了个喷嚏,走了。我只是不想跟暴发户一般见识,真的,每 当看到玛莎拉蒂,不知为何就想起玛勒戈壁。等老子有钱了,一定买辆玛勒戈壁,不对,有钱了还呆在这里干毛线,直接移民米国,把女人、娃儿全带上。

     

    至于为什么我这么恨米国,还想移民米国,这个问题一直没想明白。

     

    这个夏天特别闷热,湿度大,连蝉都飞不起来了。老家的气候真是变了。当然不是建大坝造成的,这显然是米国人消耗太多能源造成的温室效应。他们把自己国内的 油价定得那么低,迫使我们把油价弄得那么高,他们到处指手划脚,却欠了我们上万亿的债。这着实可恨,一时间恨不得组织菜刀队砍翻了这帮鸟人,可联想到菜刀 实名制后一时准备不得这么多,最好就由外星UFO直接收了他们。昨天新闻才说上海万米上空有巨大的光柱疑似外星飞船。别留在这里,飞吧,飞到对岸去,平了 他们。忽想起那个紧要问题,要是平了那里,我又怎么移民?可这辈子移民遥遥无期,还不如平了那里,感官上爽些。可平了就完全没希望……平,还是不平,一时 间我脸色阴晴不定,内心纠结。

     

    吱……猛踩刹车,差点撞上一横穿的老太婆。确定没撞上,我驾屁遁飞奔了。这时千万不能下车去搀扶,一扶,就得扶一辈子。

     

    真是世风日下,这些老赖……让人真没安全感。其实悄悄也觉得自己很可耻。可没办法,世风不管我事,我要是管了世风,只能喝西北风。公司倒闭后,我每天跑来 跑去,有天跑到一个公园累了,刚躺在长椅上准备思考一下再创业,见草坪上人越聚越多。有个大姐就附耳跟我说:放心,我们上面有人,只要发展几个下线,就可 以赚钱。

     

    别用老鼠会这么难听的名字好吧。老鼠会怎么了,其实我压根看不起李大眼说的“我是这个国家十三亿分之一股东”,你有股权吗。你能做空还是做满。你其实连散 户都算不上,最多是级别不算太低的一个下线。这个国家几千年从来就不是股份制,从来就是一老鼠会,皇上带着四辅臣的下线,四辅臣带着十六总督的下线,带着 108个巡府道台的下线,带着三千二百个知县亭长的下线……总之是少数人控制着多数人的传销制,不是多数人选出少数人的民主制。只要不在大雨天碰到陈胜吴 广,就其乐融融,娱乐无极到下线。到今朝的跨越式发展,就是老鼠会发展。世上最勤奋的一个老鼠会,人人都在发展下线,人人都争取成为上线。你看,从幼稚园 开始的教育就是传销口号,学雷锋其实是为了忽悠更多的下线,是思想上的老鼠会。考学也是进老鼠会,你学不到什么,从中学到大学到硕博士,不过是下线到上线 的一通修炼。每年招公务员,简直就是由国家统一发展下线,科长有七八个下线,局长有百十来号下线,厅长有千八百人下线……一级一级往上爬,等爬到铁道部部 长那一层,全国坐火车的全是你的下线。

     

    想到这一点,微风中的我忽然张嘴笑了,我不是最恐惧的,这里官员更恐惧。不说在动车追尾之前就有个部长先追了尾,就说前些时候有个教育局官员在微博上跟大 波妹聊到,白,嫩,柔滑,喜欢……就下课了。我倒觉得这句从文本意义上也很有文学性,色香味俱全。可惜还是官太小,足够大就不用微博聊奶,就直接养奶。所 以官员们拼命往上爬,就是想把这份恐惧感转加给下线。可是又能爬到哪一层,铁道部长还不如王勇平,王勇平还不如凤姐,这下解脱了,在世上最大的一个老鼠 会,凤姐能早早清仓,这是一个奇迹。

     

    思量间,车已到学校,我抹干鼻血摸出红包,悄悄塞进校长手里,我儿子要读重点中学……校长收下,面无表情远行。我看见她走进一家医院,她儿子喝牛奶后,肾 里长了一些舍利子……医生面无表情收下红包。远行。然后走进一处楼盘,把首付交给开发商。开发商收下这些钱,走进一处豪包,把更多的钱交给一个领导。领导 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把一把车钥匙交给身后一美妞。美妞亲一口领导后走出豪包,开着玛莎拉蒂,转角处悄悄接上一小伙。俩人开进加油站,前面是一个猥琐男,就 是我,挥手打我出鼻血。我屁遁经过一老太婆,并不停下。老太婆缠上了后面的玛莎拉蒂……

     

    我终于搞懂,这里是世上最勤奋一个老鼠会,人人那么拼命,是想做到最上线,清仓,移民米国。可我搞不懂的是,大家都这么努力,一定都可到了米国,抬头一看 全是鼠兄鼠弟,那里又成了世上最大一个老鼠会。等公元20某0年,有个外国元首访问,交通还是那么管制,动车还是那么易脱轨,人人自危,互为人质,层层绑 架……老子该多失望。

     

    从未有股东大会,只有老鼠会。这样的老鼠会,哥你累不累。

  20. 2012-11-19 04:32
    李承鹏: 墙里扔出的一根骨头

    前天在微博上看到,把国家和政府当父母,为了不给父母添乱就从不在两会上投反对票的倪萍获得“共和国脊梁”的殊荣,出于对脊梁这根很敏感的骨头理解的不同,大家议论纷纷,我说:倪萍确实是共和国的脊梁,只是患了颈椎病。

     

    我觉得把国家和政府当父母,是一个很欠的说法。通俗来说国家就是保镳政府就是物管,是纳税人聘来的,可大家显然没跟小区保安和物业喊过父母吧。其次,为不 给保安和物业添乱,哪怕它们做得再差,也深情地不投反对票……这样的逻辑很差劲,除了会导致中国这个小区下水道持续内涝,一定会导致“你到底是为党说话还 是为老百姓说话”这样的励志名言及墓志铭言,教育出更多的软骨头而不是脊梁。所以我反对从不投反对票的倪萍是共和国脊梁,我不认为这么说有什么不对,不为 老百姓说话的代表即使是脊梁也是颈椎病的7,而不是迎风招展的1。

     

    好玩的是出现了很多水军帖子,除了每回都会整编制出现的“大姐好人哪”“谦虚,低调,实在”“大姐像一阵春风化解了人间”知音体(每回都发这些,雇的水军 太没创意了),这次增派了很多的“不给国家添乱就是好脊梁,操李全家”“李就是想搞乱中国,操他全家”“我们这个世界,大姐无疑是建设者,搅和者如大眼、 奸详、含含之流利用当下的民主宽容无时无刻不在大呼小叫,其实是在捞取个人的好处!历史上的汉奸大多数都是出自于这种类型的搅和者!”……这时我不笑是很 难的,因为大量ID都是刚注册的或只有几篇散文美容帖的,最好玩的是“大眼明显是故意的,他有私心,想引起领导的注意,他想当人大代表”。

     

    我对水军无所谓,虽然派水军已是笔仗中很土鳖的一招了,可水军多一点,水涨船高可力保我国航母不至搁浅。操我全家及让我道歉也无所谓,我天天都在向共和国 道歉,我家那条柴狗正在发情期也正急着找同类,谢谢舍身帮忙。让我觉得要写点什么的是,看到倪萍更新了一封给我的信:《李承鹏,你的微博我看了》——

     

    最近我获了两个奖。一个是“全国中青年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奖,获奖那天组委会安排我接受媒体采访,我婉拒了,我说:“有德有艺是一个文艺工作者应具备的 基本条件,不用表扬。”另一个就是昨天你说的那个奖,我具体获得的是纪念建党90周年•共和国脊梁系列活动“十大杰出艺术成就奖”。我的现场获奖感言是这 么说的:和同时获奖的田华老师、刘兰芳老师、张继刚他们相比,我真的不配拿这个奖,如果能退的话,这个奖我退了吧。我仅是沾了职业的光,又出名又得利的, 我知道自己,我会努力的。

    其实,无论你怎么说,我都能理解你。圈内我们都叫你李大眼,我还签了本《姥姥语录》托人转给你,并写了这样的话:你的几本书我都看了,散文写得真好,尤其是写张国荣,还有写你的母亲。交换吧,你也看看我的书。

    最后我想说,姐姐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脊梁,盼你能理解。

     

    表面看这是一篇特别谦虚厚道和温暖感动的文章,可透着一种春晚体的假,假装老百姓贴心小棉袄,实是有关部门的铁马甲,假装趴着接地气,其实在琢磨抽掉想翻 墙的梯子。你都不婉拒获德艺双馨奖,却要婉拒采访。都婉拒采访了,可还是要告诉亿万观众“有德有艺是一个文艺工作者应具备的基本条件,不用表扬”。这么裸 的假,我雷鸣般地想起雷锋做好事从来不留名,就是写在日记上。另外一个雷鸣般响起的就是倪萍获奖感言居然是要退掉共和国脊梁奖。多么熟悉的场景,就是这 样,领导每回都说“咳,我真的不想当这个官啊,可群众不答应啊”,倪萍说“哎,我是真不想领这个奖啊,可恐怕退不掉啊”。姐,你退掉它吧,我打赌,真退还 是能退掉的。

     

    我也不认为倪萍提及的那些人配得上共和国脊梁,靠演些红色电影讲些价值观混乱的评书或是导一场耗费民资毫无实用的大型晚会就脊梁了,你说的是蚯蚓的脊梁吗。也别说德艺双馨奖了,我说过我俩唯一的分歧就在德艺双馨的定义,大家都说,苍井空听了,会含泪退役的。

     

    其实我觉得跟倪萍打笔战没意思,也不想绑架倪萍去反对什么。只是觉得派水军这做法太不脊梁了,我要告诉倪萍:这个国家,因为种种原因,你我都是戏子,且不 幸是三四流的戏子,举国都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在演皮影。可蹩脚戏子中还是有高下之分的:知道自己在演戏的,和忘了自己在演戏的。你碰巧就属于那种经典入 戏太深的,你真相信靠煽情的眼泪就清涤了街市上的耻辱,靠略颤的尾音就共鸣出一个幸福大家庭的心声。可我要告诉你,那是你的幻觉。太多的人民上不起学找不 到工作喝着毒牛奶住着高价房,老了火化时却成得道高僧,因为烧成灰后闪现出好多三聚牌舍利子……其实你也不是看不到,开始你是装看不到,后来你就真看不到 了。你盈眶的泪,已自顾自凝化成一副美瞳隐形眼镜,看什么都叫幸福、安康、合家欢乐、举国欢腾。

     

    倪萍是个好人,可这就是好人倪萍现象。这个国家总有这么一群人,他自己装看不见,后来真看不见,不仅他看不见,还不许别人看得见。他从不投反对票,他唯一 投的反对票就是,反对别人投反对票。因为他凭借这个方法赚到很多,上面有大佬罩着,下面有脑残欢呼。到后来,他不再是当初那个只是有些傻气的人,而成为精 明的帮凶,他其实确知自己要什么,怎么要。动作娴熟,表情纯真,下手狠毒,倘若你发现这些技巧,他会深情地望着你说:呀,我只是一个孩子,想帮父母操点 心。

     

    可以对下撒泼,可以对上撒娇。问题是,这么多年,都姥姥了,还装孩子,不烦吗。

     

    花了一辈子演乖孩子,而且高龄之际竟演出这么清纯的一嗲,所以好人倪萍不是脊梁,其实是是伎俩,是化骨绵掌,因为这么一伎俩,高堂之上本有些心虚的父母就 坦然了:这样一群代表民意的脊梁,油价就不用降了,房价不算太高,税费还是嫌有些低哈,总之一切都是发展中必然遇到的问题嘛。还有一些小棉袄式絮叨的话, 比如教我厚道的。我觉得最厚道的是帮人民说话,而不是成为两会一枚永恒不倒的“同意牌”假肢。教我善良的,这国家的人民被善良害过几千年了,生活中哪个教 你善良的人没害过你。以及倪姐夸我散文写得好张国荣写得好,这只是中文系的基本功,不值一提,且这国家已让我没心情写散文,我写的《李可乐抗拆记》比所有 的抒情散文都好。因此交换彼此的书就不必,我俩不是同一路人,你我的区别,就是《李可乐抗拆记》和《姥姥语录》的区别,这不是两本书,是两个中国。不如你 带我去姥姥的菜市场,我带你去拆迁现场,看我俩谁先崩溃,以后你在两会上反对一次父母,我在文章里表扬一次父母。倪,敢?

     

    最后,我对脊梁是这样看的:人体最重要的中枢神经系统,实现大脑指挥屁股。如果屁股指挥大脑,不叫脊梁,当了一辈子代表连句有担当的话都不敢说,这脊梁,顶多是野夫说的一根墙里面扔出来的骨头。

     

    你敢保证每回墙里扔的都是骨头?我知道的一个真实故事,那人一直在等骨头,等啊深情地等,结果扔出来一砖头。

  21. 2012-11-19 04:30
    李承鹏:十三亿分之一股东

    有人问,你为什么要参选人大代表。

     

    我说我知道一个村庄,自古以来有一道高耸入云的墙,没人知道墙那边是什么。曾经也有人试图绕过墙去看看,走了三天没到头,放弃了。有人走了一星期,饿死 了。还有人走了三个月,再也没回来……大家一致认为那墙是战无不胜的,再不许提起这愚不可及的事,谁提就受惩罚。可我想说如果还撑一会儿,兴许会发现这道 墙的秘密:我们怎么都走不出这道墙,其实是因为这墙被修成了一个很大的圈形,走来走去才出不去。当然我也无法证实这一点,但我愿意去趟一遍这道墙,哪怕最 后发现祖国只是一道很大的圈墙,也会明白并非墙战无不胜,而是没换个思路看待墙。剩下的,就是考虑在墙上开一扇窗……无论墙那边是青青草原,还是无聊垃圾 场。

     

    我只是忍不住想去看看这道墙长成什么样。就是这样。

     

    这并非全部。我还听有人说历经这数十年驯教,村里人其实已不太关心墙那边的事情,很多不合理的东西在这里都被默认了,大家容忍罪恶,沉默地成为不合理的一部份。可我觉得“沉默的大多数”这说法并不公平,沉默的大多数,因为你没俯下身去倾听。

     

    前天走访了一些人家。80岁的赖老师开始很戒备,不断跟我强调感谢党和国家,要理解政府的难处,现在日子过得很不错了……弄得我自惭形秽,觉得跟来策反老 人家似的。后来聊着就放松了,他忽然说,这个区的医疗设施太落后,老年人通常一个人在家,有点急病都不知怎么办,不如广州,打个电话医护车就来了。后来我 了解,有的城市有“平安钟”的装置入户,按了铃可直通医院和120。我们这社区是可以借鉴的。但这得靠自己,不要去期望地方政府。他们真的很忙,那么多茅 台还没喝干,那么多地还没卖出去。

     

    还有家境好点的刘老师跟我讲了一个上户口的故事。他女儿嫁给一德国人,新生孩子很想入中国籍,以示不忘根。可有关部门同志说这里没有提前打报告申请,没有 出生指标,你们还是入德国籍吧。老人说,我们想爱国啊,怎么爱国还要先打报告,计划生育还管到德国去吗。还有家庭说择校费太贵,好学校都是权贵子女,以后 应当公示家庭背景。还有的说菜市场被房地产占了,老人买菜要走三里多路,国家的稳定首先是老人的稳定,每一个老人都牵动好几个选民……你看,他们是有见识 的。

     

    有人说中国人不配搞人大代表选举。我自以为精英时也爱说一句话:跪久了,就不知站着的好处。深觉说这句话时样子很帅很深刻。现在我有些明白,他们跪着,只 是因为天花板太低,只得跪,何况我们其实也是跪着的,只不过跪姿装得较为高端。实际情况是,你都没让他尝到苹果的味道,他怎知苹果是好的。你只要给他一个 苹果的希望,他就敢跟你憧憬苹果的芬芳。

     

    前天晚上,楼下的申孃就认真地说:我住这儿十一年没见过选票,我要支持你,我要动员我的麻友都支持你。感谢老人家和其伟大麻友们,麻将是多么民主的一个游 戏,虽必有人钻游戏规则漏洞,好歹总是一个大众对等的博弈,而不是少数人按计划的配额。我一些要好的朋友怀疑,现在环境下你们究竟能做到什么。至少,我们 可以让大家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真的选票长成什么样子。我常听到身边人说自己是中国人,可你凭什么来证明自己是中国人。身份证证明不了你是中国人,只能证明 某把菜刀属于你这个人,方便警方追查某个凶杀案线索。房产证也证明不了你是中国人,只证明你是花了世界上最贵的钱租了一间豆渣房的那个人。出生证,实际上 你一出生便被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人事机构抛弃,接下来你得交高额的教育费医疗费油费,直到死去……死亡证,对不起,你只可以在地下住二十年,地上七十年你不 能证明是这国的人,地下二十年,你也不是这国的魂。

     

    选票才能证明你是真正的中国人。你人生第一次可填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字样。其余时间,李刚来了你就是屁民,城管来了你就是刁民,三峡来了你是移 民,鄱阳湖大草原来了,你不是渔民而是遗民,好在我国跟索马里不可同日而语,还谈不上是难民……我知道肯定还会有人一脸的谙熟世故:天真,这个国家的选票 不过是个摆设。装天真不成熟,可装成熟是更大的天真。凯迪一位网友秒杀之,选票,你要真把它当摆设,它便成为摆设。

     

    还有一些重要的疑问,比如参选后会不会因怕事变得沉默,会不会同流合污,是不是炒作,这个事我一直想请教:我在家看A片你说这是没落,我去写书你会说这是 炒作,我用稿费买辆好车你说这是的瑟,我把稿费捐出来你说这是炒作,我见四下无人便悄悄捐款,你火眼金睛地说这其实是更高明的炒作。我什么都不干只写文 章,你说这是书生空谈误国,我一咬牙冲出来参选,可你还说这是炒作……哥,我既没绯闻也没私生子连红地毯都不敢走顶多揭过黑写过抗拆记,在你看来怎样都是 炒作,莫非我全身上下长的不是器官而是炒作。您既然这么确定,就有义务教我一个不炒也不作的活法,免得我年过四十,岁月蹉跎。

     

    所以就谈到文人知行合一,清高其实是最安全的活法,因为既没有体制外暴民的危险,又不会有被体制内同化的怀疑,总之是把墙头当赤兔骑,把笔头当青龙偃月刀 舞,左右都是个战神。最近流行看民国史和辛亥史,大家都在力捧梁启超温和改革,批判义和团。可好玩就在这儿,怀古是可以的,粉梁是时髦的,但如果当下有人 想模仿梁公在现行框架内跳舞,不过顺墙根趟一遍路,就会遇到上面所说的各种不堪局面。或者我们直接承认了:好吧,我们肯定会沉默+同流合污+炒作,你猜对 了。

     

    当然上面还是人们正常的评论甚至是善意提醒,是身处这个时代必做的功课,我受教了。昨天《圆球时报》有篇社论,大意是警惕有人利用独立参选身份,加剧不安 情绪,与政府搞对抗。这种观点真的不好只用震撼来形容,必须加强版形容为震汗、震旱、震汉、震憾、震蛋,我大致看了这些参选人公开的提议,如果连菜市场、 阳光校车、垃圾处理、停车位这些婆婆妈妈的提议都视为对抗,我就只好用过去评论足坛的名句奉献给你了:奴啊,你可以受宠若惊,但不可以宠若受精。

     

    天下大事,油盐柴米,我要告诉圆球时报,其实真没那么多人想对抗,有些反骨的人只是为了更好的讨生活。你可以为祖国站班守岗,但千万不要假装断肠,你不要 从早上起床放眼过去全是假想敌,晚上连做梦遗落到草原上也都是虎豹豺狼。你基因中充满着对抗,必须找人来砸才有活下去的勇气才能证明地心引力,如此你不该 叫圆球时报,该叫铅球时报。

     

    现实只能这样慢慢实现,所以想对另外三十多位参选人说:不管我们最终上了选票,还是选票上了我们,我们是热情而天真无知的公民,为所爱的祖国趟过一遍这道 墙,这就是功劳。也许有人说这是不值一提的功劳,可这几十年来又有谁的功劳值得一提……写到这时,于建嵘正式公布他将作为仝宗锦、程萍以及我的参选顾问, 其中把我称为“社会名人”,我觉得很不堪,微博里回了一句“别称我为名人,谁称谁全家都是名人,也别称我为作家,谁称谁全家都作家……”联想到最近三年麻 烦记者朋友头疼的一个问题:李承鹏到底是什么身份。其实我一直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深深觉得在墙下面丢失了自己,祖国啊,我的妈,我到底是谁。

     

    这时我的妈进来,冷静地说:你是我儿子,这国家的股东,股权十三亿分之一。这是个帅妈。虽然网友都批我这股东只是一个散户,从未分过红利,还一直被套牢,可这一天我终于明白,也想告诉很多人,我们其实都是股东。

     

    现在飞往北京,不管这天刮风下雨,太阳升起,我得说声早安,所有的十三亿分之一的股东。

  22. 2012-11-19 04:29
    李承鹏:以发展的眼光来看一只抽水马桶

    我只是想讲些故事。

     

    下面这个故事我告诉过很多记者:1997年,我生平第一次当上房奴,却以美好心情搞起了装修。我有幸碰上一个讲究以发展眼光看待生活的装修公司,他们说: 一定要用中央热水系统,热水直接接入厨房和浴室,才够中产。我是这么虚荣的人,11月初,房子就顺利完工。交付那天,我妈一边在厨房洗碗一边嫌热水出得太 慢。我耐心向一个劳动妇女解释中央供热新管道得等一会儿,这就是高科技。转身上厕所初女蹲,冲马桶……感到有点热,闻到一股味道。

     

    以发展的眼光,他们把热水安反了,安到了马桶,是的,马桶。

     

    同月8日,三峡大坝胜利截流。当时报纸说以发展眼光,三峡建成后会让我国变得冬暖夏凉,是这片热土很大的一部空调。现在我们知道,这空调也是安反了。但这 极可能是造谣。这个连小区下水道堵了不花上三天时间肯定查不出原因的地方,最大一根下水道是否影响了长江中下游气候,更是证明不出来的。这两天官方强烈要 求反对者拿出证据来,否则就是造谣。我觉得这很像杨志碰上牛二,杨志要证明他的刀杀人不见血,除非把牛二剁掉,可剁掉就犯罪,不剁就是造谣。黄万里、贺卫 方要证明三峡真让气候大变,除非把三峡炸掉,可炸掉就是反革命,不炸掉就是造谣。当科学遇到政治,就是杨志遇到牛二。

     

    我不懂科学和政治,我只说些故事。七八年前,我很爱去诺尔盖草原骑马玩,中国最漂亮的湿地草原,漂亮得让你想变成一只蝴蝶扑在大片野花上面,风吹过,花儿 们就弯下腰对你呵呵直笑。四五年前我再去,那里已沙漠化,很多山坡光秃秃长了瘌疮。当地牧民说,一是因为领导要求多养牛羊马,牲口把草吃没了。二是为增加 GDP大量开采优质能源“泥碳”,而泥碳恰恰是保存水量的重要资源——就像海绵,黄河上游30%的水份来自于诺尔盖草原的泥碳保存。三、很可能是因为…… 算了,我不想造三峡的谣了,牛二大哥,我确实也拿不出证据。反正,一个叫泽郎的藏族青年看着一片片黄沙忧心忡忡地说:再过十年,这里就不养牛羊了,得养骆 驼了。

     

    是的,骆驼。想像如画的诺尔盖草原养起了骆驼,感动得我尿急。不过当下一次红一、红四方面军经过时,就不会有英勇的战士掉在沼泽里了。这才是长征壮举。

     

    再有个故事是,昨天,著名革命根据地的洪湖终于也旱了,七十年以来大旱,最深处才三十多公分。我小时候是看着“洪湖水,浪呀么浪打浪呀”浪漫情景长大的, 暗中曾很想跟女游击队长韩英一起躲在水里打游击,可现在要下水洗澡调个情,连毛都挡不住……听当地渔民扛不下去了,这样好,扛不下去也不敢打游击,因为并 没有大片的荷叶与水草藏身,刚想干点大泽乡的事情,联防队员于十里之外就可全歼你个反贼。当初的彭霸天失算了,旱有旱的好处。正是故宫送的锦旗一语成谶: 旱祖国强盛。一旱保强盛。这样想来,三峡大坝除了是水利工程,也是一个维稳手段。

     

    这样想来,以发展的眼光看,花季绿坝,三峡大坝,一坝更比一坝强,前者只想控制思想,后者直接在身体上把你消灭。算了,我还是讲些故事。前些时候王小山来 成都,我本想带他去附近看桃花喝茶打麻将,可现在成都的天气跟政府要求的“节能型社会”保持高度一致,从冬至夏,直接把春天节省了。刚从四姑娘雪山下来的 他还穿着挺厚的衣服,站在雨地里瑟缩一团,跟个孙子一样。他在两个冷雨天中喝了两顿酒,刚走,成都就三十四度了。我没好意思告诉他,去年十月,有照片为证 南门飘雪了。西门吹雪算个屁,我们南门飘雪。

     

    从万年一遇,千年一遇,百年一遇,现在年年一遇,讨论该不该炸掉……你看,修水坝是为了发电,发电是为了抗旱,抗旱就要修水坝,修水坝又得抗旱,这逻辑生 生不息,都让火星人头晕。我听说鱼米之乡的江苏盱眙停水了,上海因缺淡水海水就倒灌进城区。这也是个好现象,以后老太们不用上街抢盐,直接从地沟里舀碗水 当街一晒,就是含碘盐。当然这些故事全是孤案,不是人祸,是天灾。当我们做不到人定胜天,天本身就是灾,是厄尔尼诺,是厄尔尼诺。我们楼下那个爱看新闻联 播的顾婆婆忍不住问我谁是厄尔尼诺,我说:反正,这个叫厄尔尼诺,比日本鬼子还要祸害。顾婆婆听懂了,立刻义愤填膺:狗日的苏联人,又掐我们的脖子。

     

    最后一个故事是:前天,重庆市交旅集团的豪华邮轮“长江黄金1号”下水。董事长王永树称,该轮是目前长江上游最豪华的邮轮,船上有商业街、游泳池、桑拿中 心、雪茄吧、电影院,不仅可停靠直升机,还可以打高尔夫,还有露天游泳池,就像一座飘浮在江面上的五星级度假村。据悉,“长江黄金1号”长136米,宽 19.6米,高6层,1.2万吨级,总投资1.3亿元。最贵的总统套房每人3.6万元……以发展的眼光,“十二五”期间将陆续投资20亿元人民币,长江上 还将新增9艘五星级豪华邮轮,在长江沿岸各5A风景区游玩。

     

    看到这个新闻,我第一个反应是,不是都没水了吗,吃水这么重的船不怕搁浅。后来我以发展的眼光想了一想——可以再次启用纤夫,顺道解决下岗工人就业问题,为表明已是新社会,纤夫须得边拉纤边高唱红歌,高声歌唱我们的长江观旱旅游团,歌名就叫《2012,就是好,就是好》。

     

    大家在议论三峡公司其实是一个既得利益集团,这个我不是很明白。很长时间,我为没深刻理解利国利民的三峡大坝科学原理而深深惭愧,这几天一通恶补大致搞明 白,其实,它就是利用鸡国西高东低的地势,把高处的水先行存到一个叫三峡的水箱里,然后由一个叫三峡公司的阀门,爽了就冲一下,冲一下,不爽就憋着,憋 着……至于什么时候它爽,什么时候憋着,要以发展的眼光来看,因此以发展的眼光看,它就是一只马桶,只不过安反了热水。

     

  23. 2012-11-19 04:28
    李承鹏:杀人者,父亲

    九岁的沈阳小屁孩夏健强,后来就不爱说话了。也不跟认识的小盆友玩。走在沈阳熙熙攘攘的大街,倘看到有一家三口走来,他会低下头。倘有记者给他拍照,他会转过脸去,说不想让小盆友知道他有个杀人犯的爸爸。


    他现在也许对爸爸有些失望。长大后,他却一定要对这个国家失望。因那时他已知道真相。他该知道,5月16日那天,他家讨生活的炉子被缴,他爸被人推打,他 妈跪地求饶。他还知道,那群人把他爸拽上车带到城管屋里继续打,用拳头打,用铁杯打,踢下身。然后他爸挥起水果刀……他轻易就可得出结论,他爸只是自卫, 不是杀人。而自卫,是这个国家自有皇帝以来就被允许的。我想告诉他,汉朝的皇帝跟人民约定了:伤人及盗,其时杀之,无罪。唐朝的皇帝也跟人民说好了的:窃 及无故入户,笞四十,家主登时杀者,勿论。


    可我不好意思告诉他这些。皇帝没有了,我们却分不清杀人和自卫。晴天朗朗,让人多哀伤。


    九岁的夏健强在哀伤中长到了十岁。这个沈阳非法烧烤摊主的儿子,每天只闷头画画。我看过他的一些画,很有才华,但已从当初阳光纯真的《感恩的心》到后来崇 尚武力的《大闹天宫》,画面也开始暗淡。对不起,我肯定多疑了,可法官大人,想必你也有孩子,想必希望孩子们尽量地画出这个国家的美好,而不是残暴。十岁 的夏健强一定知道他爸为什么上街摆摊,一定知道他爸正是希望他画得更好,要多挣钱,才非法卖烧烤,才铤而挥刀……可想像只有一米六五的夏俊峰向两个身高一 米八几的城管挥刀而去,那情景,越决绝,越悲伤。所以法官大人,你不作为法官,我不作为写字者,我们同时作为一个父亲来担心,每当那孩子拿起画笔时,会不 会想起那把刀。


    就是父亲的社会问题,水果刀却成杀人刀。我看过死刑犯夏俊峰的简历,技校毕业第二年才找到工作,工作第四年就下岗,下岗八年发现卖烤串这个不错的生计,全 家为月收入终于超过三千兴奋不已……多易满足的东北工人家庭。三千元,你我每逢堂会喝顿大酒,不止于此。可大街之上,却把他们杀到狼奔豕突,溃不成军。我 们都是看过城管追杀小贩的场景,城管大哥好似幻觉自己天兵附体,自南天门而下,那通掩杀,那份神武,那种先天而来的政治正确性,让他们忘了人性,忘了自己 也是父亲,或迟早成为父亲。

     

    所以我忍不住,就把这个标题取为“杀人者,父亲”。即使你们认为我这很没逻辑。


    这一个违章摆摊的父亲,却是要努力养活自己儿子的父亲。这一个杀了人的父亲,却是为保住最后尊严才杀人的父亲。这个前技校生,后二级车工,再后的流窜摊 贩,一切只是为了当好一个父亲,让儿子去画漂亮的画。而不是戴五道杠,看新闻联播、学习人民日报,摆出第六代核心领袖的架势去拍照。他从未想过让孩子当 官,所做一切不过想让孩子能成为一个优秀的画家……辗转最后,竟至杀人。试想,一个小贩格杀当世两大城管之际,内心该多激愤。此时,可有专家为他辩护激情 杀人?此时,羞愧的到底该是这名父亲,还是未能让他有条件成为一个好父亲的这条街、这座城、这国家。


    我不把夏俊峰当成一个违章的小贩,我管他叫,一个父亲。这里对父亲是有歧义的,违法转移资产数亿,被称为父亲;少交规费五六百,叫不法小贩。将子女弄到国外名校读书的,被称为父亲;东躲西藏摆摊挣学费的,叫窝囊废。


    法官大人,我们这些父亲,只是比更多数的那些父亲多读了些书,多学了一些蝇营狗苟,把上流和精英演得更像而已。我们发声勇猛,做事鸡贼,没一个敢像夏俊峰 那样为保护家产和孩子挥刀杀人。可是得记住,这里有父亲手执燃烧瓶保卫孩子的婚房,有父亲为没医疗费的孩子去偷盗。我早年有一个邻居,姓兰,厂子里查夜时 被小偷砍断手腕,医生告诉他这辈子就残了,他痛苦之余,却忽然高兴,说:啊,反正再过几年就得退休,这算工伤一次性就可以赔我五万,以后儿子可做个小生 意,退休后还是全工资,因祸得福啊……更多的年青男人都不敢去当父亲,他们是职场的全职儿子,银行的终生龟孙子,慢慢地爬啊爬,运气好的假以时日可坐在客 厅里用水果刀削苹果,混得差的只得用水果刀削城管的身体。


    我们的父亲,都那么不堪。出品了这么多不堪父亲的地方,有多少二百五条款。大家一直不明白为何有那么多的“管”,城管、交管、宿管、网管,你为什么总想着 要管,而不是服务,你从城管变态到管城,你把人民当敌人,人民果真就会变成敌人。我还不明白的是,我们的长官总有股塑料味儿的审美情趣,他们喜欢整洁却肃 杀的城市,而不是有趣而温暖的街区。他们常去巴黎旅游,却忘记香榭里舍大街两边都是露天酒吧。他们的子女都在美国,却不知纽约自由女神下面就有一长排卖热 狗的餐车。我们都喜欢美丽,可如果这美丽牺牲了普通人的生活,这美丽,该多邪恶。


    写到这里,另一个父亲,辽阳市宏伟区的周晓明被城管围殴致死,老人倒在儿子怀里时,尿了一裤子。此时城管还低头问:你服不服?再叫就弄死你。这样让父亲到 死都没有尊严的故事俯拾皆是。律师夏霖说这是地方团练,很神准。在他们看来,这里的人民是容易冲动的,出动警察是不太方便的,派出军队显得没人权的……所 以城管就战无不胜地诞生。说到这里有一个故事:我认识一散打队员,姓于,身高一米八三,手掌有常人两个那么厚。一夜跟队友在成都海鲜烧烤一条街正吃着,就 来了城管踹摊。这些散打队员傲然说等会,没见正吃着吗……一黑瘦城管径直从面包车下来,一把又长又细的刀捅透其中一散打队员的胸……余者也瞬间被击溃。

     

    散打队员们去报案,可遍查纪录不见有过城管出勤。他们找到我,我笑了:你们都干不过城管,丢中国功夫的脸,更别起诉,中国不是中东,中国城管不是突尼斯城管。


    这么战无不胜的城管,却被夏俊峰秒杀,我心中有一丝诡异的快感。我并不确定这是否冤案,我也注意到有人质问,为什么不想想死去两名城管也有父亲,也为人 子……是的,这说得很对,我同样为他俩的逝去感到无限悲伤,可正因如此,大家就得想想,如果一个制度总让父杀人子,子戗人父,父父子子杀来杀去,它就是一 个很滥的制度,断子绝孙的制度。

     

    百度上搜了一下社会新闻:山西运城有个青年,不过卖些大枣为生,却遭到有钱人盘剥和数十保镖围打,青年忍无可忍,怒杀之。他的名字叫,关羽。湖南有个青年 不过卖些盐,被百般欺压,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就拎了两把刀去杀了税务官员,抢了十几条枪。这个青年,叫贺龙。看到@胡适日记转发了更全的微博——大约同时 代,一名男孩子因当地大户打死了他的伙伴,提着大刀抢了粮仓,他叫彭德怀。今年,一名小贩因不满城管的殴打,杀死了两名城管,而被判死刑,他叫夏俊峰。结 论是,如果你早生了70年,说不定也能当个元帅。


    天下之事,油盐柴米。你让他们过不去,他们就不让你过得去。所以今天不跟法官谈法律,我跟你谈父亲,跟所有的父亲谈谈在中国当父亲的艰辛——不要让父亲, 成为杀人者夏俊峰、崔英杰;不要让父亲成为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的武士刀客杨东明。我不知最高法院最后将在纸上进行怎样的判决,只想说,真正的判决并非纸上 判决,而是内心,当棰落下,那声音,其实是内心在跳。


    须知大街之上,多少杀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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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 2012-11-19 04:24
    李承鹏:有个小区

    前些时候,我又看到奥巴马悲催的样子。这次不是就业、物价这些小事,而是美国政府出大事了,没钱了,快破产了。这让我很是看不起。这么大一个政府怎么会没有钱呢,就算你没有发改委,为什么不去找找税务局。

     

    印象中,美国总统从来就一副大雪封山、揭不开锅的样子,里根、克林顿、大小布什……要是建一个美国总统蜡像馆,每张脸一定在滴蜡。那天,奥巴马要借80亿 美元修新的铁路线,立马有人跳出来骂他浪费、破坏环保,拉拢大选人气。我算了一下,才500多亿人民币哪,我都不好意思透露中国铁道部总工程师床下藏了多 少钱。

     

    美国太穷了,中国太富了。美国政府快破产时,我们的政府在过去一年税收8万个亿,未来的一年9万亿。相信不久的将来肯定13万亿,到时每个人头顶着“一万”的纳税证明,是清一色的十三“一”麻将阵型,盛况空前。

     

    我有一哥们,特别朴实的驾驶员。每当听说美国快破产时就很高兴,听说我国航母要下水时更高兴。他还纠结于航 母名字到底“天津”好还是“威远”好。我想起张小波曾给航母取的名字,就说还是“江苏”好。他很不高兴:你这人真没意思,国家强大了,人民才有好日子过。 我说我只是不太喜欢通过收每个人一万的税来保持国家强大。他说:一万怎么了,万一哪天开战,没航母怎么办。看着哥们激愤的样子,忽然明白“不怕一万,就怕 万一”,其实深藏着一份拳拳爱国之心。我试图向他解释“国家和政府是两回事,政府有钱不见得人民有钱”这些道理。他说:在中国,国家和政府分开就乱套了, 反正爱政府等于就是爱国家。然后哥们就排队买房去了。这是他第二次排队买屋子,我知道他去年排过一次。排到一半跑旁边买了一笼包子,回来每平米就涨了两千 元。

     

    虽然有微博后,很少有人恨不得游过去解放水深火热中的美国人民了。但并不是很多的人想过,美国政府虽然穷,要是奥巴马随便可以收点月饼税、改名税、拥堵 费,顺手再成立一发改委把所有石油公司收为合众国长子,房产公司收为义子,把天天跟他较劲的议员们收买成犬子,这个政府就会变得很富,航母数量也堪比水 母。

     

    奥巴马不是不敢,而是不能。美国就像一个住着很多蛮横业主的小区,政府是业主选出来的物业公司,总统就是物业公司聘来的总经理。那些业主一会儿嚷嚷物业费 太高,一会抱怨下水道堵了,一会儿命令物业经理带着保安打外面的流氓,忽然又改主意,大肆批评经理天天打流氓花的钱太多……这挺娱乐的,美国总统在小区外 跟英雄一样,在小区内跟龟孙子一样。

     

    我并不见得喜欢美国,但我欣赏把小区、物业公司、物业经理拎得很清的关系。

     

    可我们这儿拧巴了小区和物业公司之间的关系。我常看到一些官员动不动就对群众说:我代表国家,来看望你们了。下面就欢呼感谢国家。双方这不是在互相吹牛 吗,你不过物业公司聘来的项目经理,还敢代表小区?而另一方你本身就是小区,你自行感谢自己……可大家都习惯了,所以下一个故事是:就在骆家辉到成都窄巷 子吃饭那晚,我碰巧也在那条街碰到一个80后女孩子。谈到中美两国的优劣,女孩就说:即使我们有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可这个机制在抗震救灾时显示了很大效 率,集中办大事。开始我以为她在说反话,这全然不像一个80后女孩儿说出来的。后来确认不是,我有点晕,只有说,要是一个物业公司只是为小区着火和捐款时 才派得上用场,这机制,可就太不机智。

     

    我就想起去年为写一篇玉树的文章,查阅了一下舟曲县志,再对比了一下舟曲的卫星图。发现古书上记载的舟曲是“陇上小江南”,郁郁葱葱、河水澄明,五谷丰 登。可是,后来在当地政府率领下经过数十年英勇的乱砍滥伐,就成为光秃秃和硬梆梆。而这些光秃秃和硬梆梆造就舟曲英勇的80%GDP,也造就现在我们不得 不英勇地用更多的生命和钱去对抗泥石流。

     

    她也许并不知道,在集中办大事的重建中,玉树的政府办公楼重建得很好,可至今不少灾民还住在板房和帐蓬里。所以,集中办大事,却变成集中出大事。

     

    一个小区,如果有一个权利过大的物业公司,就要犯错。早年有家叫秦的物业公司修了一道很长的围墙,犯错了。后来,有家叫隋的物业公司挖了一条很长的河,也 犯错了。再后来,有家叫清的物业公司女主管执意修了一个大园子,就灰飞了。到现在,有家公司想卖地就卖地,想开发就开发,想修高铁就修高铁,从不征求业主 的同意,就追尾了。所以说这里的物业公司不作为,是不对的,没有业主监督的他们,太作为了,从一个GDP走向另一个GDP,业主从一个CPI迎来另一个 CPI,涨了物业费,还得喊万岁。万税。

     

    我很想告诉那个哥们,你不要以为是一个叫美国的小区很穷,其实是那个物业公司很穷。我想告诉那女孩,不要总想着被物业公司领导,而你才是这公司的领导。可后来发现,我们很多朋友只需要搞清官方和非官方,不需要搞清甲方和乙方,他们需要人管,不管,半夜辗转反侧,孤枕难眠。

     

    前年我写过一篇《有家公司》,当时观点是这样的:这个国家已不是一个国家,而是一家公司,你一直以为自己爱的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一个国家,其实你爱的是世界 上最强大的一家公司,层层级级,县长是车间主任,县委书记是销售总监,市长是总经理,市委书记是法人代表,省长是CEO,省委书记是董事长。现在想来,当 时我也拧巴的。因为从道理上,国家就是小区,政府就是物业公司,官员就是经理。所以,“有家公司”是没问题的,问题在于:是小区聘了有家公司,还是有家公 司聘了小区。以及,物业经理是否乱收物业费,物业费是否供养经理的子女去别的小区留学。

     

    可我也觉得理想主义挺无趣的,因为现实是:这个小区,并没有业主委员会,也没选过物业公司,更没正式聘过物业经理。倒是物业经理成立了物业公司,物业公司 掌控了业主,视心情好坏,可规定谁可以是业主,谁不准是业主。业主只负责交费,不参加管理,不能投诉,亦不得随意移居别的小区。保安任意抓人,每逢流氓来 袭,即刻大门紧闭……

     

    到最后,奉天承运:这是世界上最大的一个小区,谁反对物业公司,就是不爱小区。钦此。

  25. 2012-11-19 04:16
    李承鹏:群众演员都很忙

    我小时候在新疆,除了爱在长了胡杨林的小河沟看抓破鞋这类文艺片,时常也去操场看批斗会这种动作片。虽然破鞋的长相貌似较好,细节也更引人入胜,偶尔遇到小安这样的还能听听萨克斯风,但从整体制作上,批斗会显然更上档次,是那个时候的国产大片。

     

    新疆地广人稀,有时走十里路也是只见驼粪不见人迹,但一开批斗会,忽啦地沙尘暴般刮来了万众,学生、工人、兵团战士还有附近的牧民,人们表情肃穆、旌旗飞扬,密密麻麻围挤在操场,仅留中间的空地给被批斗者。到了1976年 前后,这块空地发生了很大变化,一方面揪出的本地坏人已批无可批,再批也了无新意,另一方面此时距圣薨只有数月,波诡云鹬,不断有更阴险危害也更大的坏人 被揪出来,普通批斗已不能满足人们的危机感,所以批斗对象就上升到北京级别了。可惜这些坏人此时往往已住在一个叫秦的城里,所以得由群众演员扮演。出演任 务简单,用夸张表情和大无畏肉体牺牲揭露坏人的罪行,最后一个环节必然是“踏上亿万只脚,永世不得翻身”。

     

    这时,我就认识了一个叫郝大头的群众演员。他无疑是所有群众演员中最敬业的,不仅可以偷偷抹上些油彩以突出视觉效果,被踏上很多脚时,身体战栗,鼻腔居然 能淌出长长的透明的液体,无论怎么被痛打,那长长透明的液体也保证绝不断掉。这种技能让我十分惊讶,甚至佩服,因为这实非俗辈所能做到。

     

    那一年我七岁,并不知背后深意,也不知中国马上要去到另一个时段,我坐在高高的篮球架上,看下面的他戴着写了坏人名字的纸糊高帽翻滚流涕,引领上万群众的情绪线和动作线,是人生第一幅深刻的画。

     

    后来我知道,郝大头哈密铁路局机务段工人,他的演艺生涯扮演过一位前元帅、后分裂者,又演过一位国家主席、后工贼,也演过一位前接班人、后叛国者,还演过 一位年轻接班人、后反党集团份子,我看到的这段,是演一位右倾翻案风的主将。他代表甲将自己打倒,代表甲的对手乙将甲打倒,代表乙的对手丙将乙打到,代表 丙的对手丁把丙打倒,如果他活得够久,他将一直扮演……郝大头的演艺史,其实是一部矛盾的宫廷史,可郝大头演得一点不矛盾,因为他深信不疑,坚决紧跟,无 论前头是1线、3线还是呈英文字母线,他绝不会跟丢。

     

    等再大一点,我才明白被围在空地的郝大头和围住他的万众其实是一体的。他们是世界上最大的群众演员团队,自备干粮,连盒饭都不需要发,虽然他们无权决定剧 本走向,剧本却写着他们的命运,虽然导演无视他们的存在,他们却要讨导演欢心,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目睹台上剧情风云变幻,制片人换角,临时修改大纲,主 角反目,用最大的热忱和体力配合一次又一次开机、或者咔……这是他们的一生,我们的一生。如果有什么个案,有的不小心成了王宝强,有的入戏太深、定位不 准,导演换人或剧本转型时还不自知,好好一群众演员却被当成匪兵甲一枪击毙在正奋力攀爬的舞台边缘。

     

    等我明白这一点,已做群众演员很多年,我还明白自己永远假装不成围观,名字跟其他亿万名字都沙粒般写在剧本上,无论愿不愿意都被它左右命运,哪怕只是某个部门换个领导也意味着涨油价调个税地上50年地下20年加起来你就是人生复式楼荣誉业主,一切只在拍脑门之间,你就蒙太奇。

     

    后来我去了成都。有段时间离我家乡很近的一个城市很流行不许在夜总会唱歌,却必须在大街上唱歌,2009年 我远离足球回归写作,去到那里,过去的同行正在对着手机上记歌词,我以为他们不信,交谈后发现他们有时还真信,虽不信唱歌治精神病,但信可让球队士气有所 增进,说城市有安全感了,街道干净了,贪官少了……虽然对应的事实是人心更没安全感,密室更肮脏,贪官数量少了可级别提高了。所有报纸的头版都在刊登唱 歌,晃一眼会以为是超女会刊,定力稍差就穿越回太行山。我将信将疑,可离开那座城市不久,得到消息:会唱歌的球队,降级了。

     

    人民是不需要主义的,人民只需要谁赢跟谁走,打开最近的报纸一切像从未发生,整座城坚决支持正确决定,我们的报纸每天都很正确,只是不方便看合订本。

     

    但群众演员一如既往地忙,每个郝大头都在热烈庆祝拨乱反正。我曾经说过其实并没那么多拨乱反正,很多时候只是庙街对后街的战胜,是AB的 肃清,它是家事不是国事,更不是国是……但我听到最新的一个故事:一个新加坡人药了一个英国人,一个中国人跑美国人那儿报案,一群外国人家属把一个在牛津 读书的孩儿他爸逮起来了——这是在中国发生的没有中国人参与的谋杀案。所以,我们这些中国籍群众演员没什么可义愤填膺的。总之坚决紧跟正确决定,如一时判 断不出正确决定,耐心等待正确决定以决定什么是正确决定。也不妨娱乐些,比起那些平庸的国家,我们多么充实,总有那么多错误等待我们去及时拨乱反正,总有 那么多角色需要我们的扮演,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这个山寨气息浓郁的片厂,拥有这么多职业的群众演员,自出生之日,一切皆是剧中之义,不得跳戏。

     

    只是,起飞前是英明的,坠机时就是反动的,头晚还是亲密的,天亮时变成阴险的,花开时还是红色的,花落时褪成黑色的,月半弯是接班人,月圆时变成野心家……中国语文最神奇是形容词和名词竟有时态,为紧跟形势,我不惜无数次在语法上给自己洗脑。

     

    以作为一个能有两句时令台词的群众演员。

  26. 2012-11-19 04:14
    李承鹏:榜样的力量

    又 到了学雷锋的时候,我们走上街头寻找好人好事,在路口发现一白发苍苍的老头正颤微微地柱着拐杖,车水马龙,大家涌上前七手八脚地把他搀扶过街,大爷激动地 想说什么,均被我们打断——“做好人好事是我们应该的”。到了街那边,大爷喘着气用拐指着我们骂:小兔崽子们,我好容易过了街就被你们弄到这边来,好容易 过了街又被弄过来,今儿都第四回了,还让不让我回家。

     

    我不觉得这是个笑话。小时候谁没拎过一桶脏水,把环卫工人其实已擦干净了的栏杆再擦一遍。我还把我妈给的零花钱假装路上捡的交到班主任那里,从而成功登上了当期好人好事榜。

     

    内心里我觉得一个国家是需要道德的,特别是小女孩被反复辗压而十八路人漠然视之的时候。其实雷锋精神就是古今中外都认可的利他精神。我也觉得一个时代可以有道德模范,雷锋是个好人,一个苦孩子,急人之所急,恻隐之心再加光荣之心,从个人的社会角色扮演也没什么可指责的。

     

    可是,一个国家主张什么榜样,就暗示它的方向;一个政权去主张榜样,表明它的气场。我们明白榜样的力量,却不明白什么样的榜样才最有力量。

     

    我仔细研究了雷锋的事迹,他很爱把自己的馒头或面包送给从早上就没吃饭的群众吃,我就奇怪怎会有这么多没养成早饭好习惯的群众,后来才知道那正处在19601962年 间是大饥荒时代,中国饿死了千万人。我发现雷锋很爱把部队的线衣、棉裤脱给在雪天里冷得发抖的群众,这证明,虽然那时的人民日报天天宣传人民已丰衣足食, 实际情况并非这样。我也发现雷锋常带着战友们去瓢儿屯车站帮忙打扫卫生、送茶送水,特别每逢年节这里就人山人海,这表明多少年来我们一直没解决春运的问 题。我还发现,雷锋最爱在大雨天走十几里路把又饿又累的母子送回家,除了把雨衣给母亲而自己抱着孩子一起淋雨也不怕孩子病了这个不专业的细节外,这让我们 明白从那时候到现在国家一直没为老百姓真正完善了公交体系。以及,把苹果送给没苹果吃的职工医院病人,把正在淋雨的两堆军用苞米搬进屋里,帮正被众人围观 的丢了车票的山东大姐买票……分别证明了当时工人劳保真差,对战备物资管理不细腻,车站治安不好且国人一直很麻木。

     

    雷锋是一个难得的好人,可树立道德模范是要与时俱进的,否则远看好像树起了一个道德模范,近看其实是一个社会问题的救火员。这难免让人们去想,这是在树立什么,还是在掩盖什么,这到底是宣传,还是在揭发……

     

    我并不反对提倡道德,但中国式道德模范门槛太高了。我觉得道德教育应该是一个普及教育,像卡拉OK一 样易于模仿便于操作,可我们这儿却搞成特种兵教育、神话教育,恨不得男模范不拉屎女模范不来例假,都没缺点,也没特点,别说见钱眼都不开一开,男模范见着 美女如同见石头,女模范见帅哥时就变成了石女,这就显得没人性。直到唱红歌不仅可以道德高尚甚至治愈了不孕不育,不仅不人性,就是巫术教育了。

     

    然后就是反复救溺水者不幸牺牲的,累死在工作岗位上的,救人时把自己儿子留在最后的,自己穷得叮当响举债十七万捐款的最后得胃癌去世的,违背消防常识拿着 松枝去灭火的,见地主偷公社海椒不去报警却亲自搏斗献出幼小生命的。总之就是牺牲的、牺牲的……我佩服这些勇于牺牲的人,可另一个问题是,为什么我们总让 他们去牺牲,或者不牺牲的就不叫模范,所以道德教育门槛一定要低,弄成吊环就是忽悠群众,本来想让群众提升一下道德水准,却上来一些神话教育、虐童教育、 巫术教育、恐怖教育,多好的事儿,都被大尾巴狼给吓跑了。

     

    美国也树立道德模范。ABC台 曾推出过一档叫《真实之美》的道德模范节目,让十个俊男美女参加选秀,最重要的是比赛内心的美德,内容设置跟我们一样是比拼爱心、助人为乐、诚实、公德 心。可并不像我们这儿一水儿地站在台上回答那些预设了答案的伟光正问题,而是拍下她们在化妆间里被茶水泼到时、被弄脏鞋时、落选时的表情,以示能否平等待 人。其中有一个美女在体检结束后趁人不注意悄悄偷看了别人的成绩,被认为缺乏公平心。还有一个暗中安排的环节是,让一个侍者端着咖啡进屋,可两手不空没法 开门,此时就看两个参赛美女哪个出于下意识先去帮忙开门。

     

    就是这些平常小事,这个节目很火,通过电视手段传播了适用于普通人的道德观。其实美国人也很讲究宣传,可搞的精明。我觉得帮侍者开门是一个经典镜头,那个侍者是来给选手送外卖的,在他遇到困难时,你该怎么帮助帮你的人。这就是横亘西方很多年的one for all ,all for one精 神,是大仲马在《三个火枪手》里说的:“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对比下来,别人宣传“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公平观,我们宣传“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圣人 观;别人通过平常小事闪现内心一点善念,我们轰轰烈烈打造蜡炬成灰泪始干的烈士团;别人于无声处透露现代社会的文明价值观;我们却在播放大无畏、全无敌、 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不进医院,死了都要拉家人垫背的战争献身观。

     

    哪是道德了,那简直是得道……然后该升天了。我们树立的模范总有一股塑料感和硝烟味,看上去像一个巨大的假肢在表演激扬。咱不能平和一点去提倡道德吗,不平和地讲道德,真不道德。

     

    我其实是喜欢好人雷锋的,一个质朴的普通青年,喜欢上摄影后开始有些像文艺青年,只是被很差的写手注水再无限拔高后,不幸在某些同胞心中成了其他青年…… 雷锋本身没错,利他精神很好,每个国家都有榜样,问题在于这样一种普及教育,一定要想明白你到底要什么,或者说我们这些庸俗的人最缺什么。

     

    就讲一个关于特蕾莎修女的故事。一个出生在奥斯曼帝国的商人的女儿,立志成为一个修女,她不远万里来到印度,上街头救助麻风、霍乱病人、帮助快要倒毙的老 妇清洗被老鼠咬坏的身体。她在加尔各答卡里寺庙后面的空地上设置了救助站,虽遭受官方打压、宗派攻击,可坚持帮助不同种族宗教的人,治疗、清洗。其实她不 可能帮助得到很多人,但她一直坚持给他们尊严,有天晚上,刚刚搬来的一个老人快断气了,临死前,他拉着德蕾莎的手,用孟加拉语低声地说:“我一生活得像条 狗,而我现在死得像个人,谢谢了。”

     

    特蕾莎说,人类最大的不幸并非存在于饥饿和病困,而在于当人们处于这境地时,你得伸出手让他(她)得到应有的尊严和归宿。她超越了宗教和政党,她并不代表 一个权力机构在施舍,而是心灵平等的沟通。特蕾莎修女老了,走了,而她建立于寺庙空地处的收容院入口处挂着一块牌子上面,永远写着“尼尔玛.刮德”, 按孟加拉语的意思,就是‘静心之家’。

     

    好人和榜样并非一样,很多时候我们被救助得仍像一条狗,就算吃饱了,仍是一条吃饱了的狗……不是吗。不仅像雷锋那样给予人们面包和棉裤,更要像特蕾莎那样 让人们知道他有权利得到面包和棉裤;不仅像雷锋那样在大雨天送母子回家,更重要的是像特蕾莎修女那样在苦难的日子给予人们尊严和归宿。

     

    让每一个人知道,即使一生活得像条狗,死的时候也该像个人。这才是榜样的力量。

     

  27. 2012-11-19 04:13
    李承鹏:民主就是有权出演眼前戏

    我小时候有个特别急迫的理想就是游过去解放台湾,由于在新疆,同伴们常为找不到游泳池苦练潜水本领而抱憾。长大后看到台湾议员那些令人鄙视的扔鞋子画面, 就稍微放心一些,觉得这么差的素质,不需我去解放它就会自行垮掉。再长大一些,发现低素质的它并没垮掉,高素质的大陆同胞却去观光了,还常被抓到乱扔烟头 随便插队。而今天,它正进行嘉年华一样的选举。

     

    就在我们这儿争论民主是否要缓行、选举是否会大乱、低素质民众是否配享受民主这些超低级问题时,台湾却从1996年走到了2012年。16年,靠,杨过都 等到绝情谷底的小龙女了……还有一奇观,每当大陆游客在台湾乱扔乱插被罚款,就会引发大陆人和台湾人谁素质高的口水,当然我们的结论一定是:大陆人民素质 高。并举出台商酗酒嫖娼包二奶等低素质。可是每当有人提出大陆该真正举办一次区县人大代表选举时,就会有人跳出来说:不得了呀,大陆人素质很低的呀。

     

    你到底要说大陆人民素质低还是素质高。我觉得大陆人民素质挺高的,我们接受周杰伦、林志玲、蔡康永,豆瓣小资争看《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影评比 导演写得还要深刻,满大街都用着郭台铭厂子里组装的苹果……我们能接受台湾的一切,除了选票,这个世界上存在一群只跟电器配套不跟民主搭线的种类?你当大 陆人民是胎生的二极管还是集成电路。所以素质论是个伪论,有人拿三里屯发行苹果新款差点打架来证明大陆人素质低,可你不让他秩序井然去投票,他当然为个 4S打架。台湾在96以前的素质你看看龙应台的书就知道了,一样的满地撒尿牛丸。问个资深点的台佬,也会告诉你,过去百货发行优惠券,台北市民一样会为排 队打架的。

     

    民主当然不一定能带来高素质,那是另一种扯淡,民主的南非也有持枪抢劫。但是,民主是不让低素质成为一个社会的通行证。过去南非当街屠杀警察也不管,现在 不是这样了。想必有朋友正在为这遥远的例子找反驳,那我告诉你一个很近的活案。郭台铭的富士康在大陆跳下来多少人,可这在台湾不会发生,别说十一连跳,三 连跳后家属就抬棺上街游行,找政府麻烦,政府不找郭台铭麻烦,法院就会找政府麻烦,法院不找政府麻烦,议员就找法院麻烦……大陆学者于建嵘曾好奇地问:要 是议员不找法院麻烦呢。那个被他问及的民众不可思议地白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这样多怪问题,这里是选举制,议员不找法院麻烦,成千上万民众就要找议员麻 烦,议员为了下次再当选,他一定找法院麻烦。

     

    可见没有好的郭台铭或坏的郭台铭,只有好环境和坏环境下的郭台铭。那里的郭台铭有无数人找麻烦,这儿的郭台铭,政府亮着远光灯帮他开道护航……远光灯问题,其实在这里。

     

    有人一定会说,我也知道选举制更公平,可是一选举,多乱呀。是的,别人是乱哄哄选举,太太平平生活;我们是太太平平开会,乱哄哄生活。肯定又有朋友举例, 你看陈水扁多贪,总统都敢这么贪,可见民主不见得是个好东西。可是我想尝试另一个句式,看,那儿连总统贪了都敢抓出来,祭个母都得严格审批,这儿连个局长 的财产都不敢公示,监狱里伙食还享受正局级,可见民主是个最不坏的东西。

     

    上面一些话本要写在民主系列文章的《民主就是不万能》里,我觉得万能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东西,往往是可疑的(例子自己举)。素质低和要乱套,都是自己吓唬 自己,是借口——走大街上,你要是对谁说:你素质真低。他很可能上来抽你;你劝他搞民主,他却一脸真诚承认:算了,我素质真低。你要是在网上写条微博,要 大乱了。一会儿就有警察找你。可是谈起选举,你说一选就天下大乱。居委会大妈都会表扬你成熟了。

     

    至于时机问题,我觉得跟永远摸石头而不过河是同一个问题。有朋友很现实主义地解释:我现在不能将军,就选择拱卒。可我觉得这不是拱卒,是自己在别自己的马 腿。民主又不是搞起义,约定凌晨零时一起动手,没那么肃杀,也不必等两三年后,民主就是当下践行,甚至你可以把它成一种必须的娱乐话题。台湾选举给这儿做 了一个很好的示范,这几天微博上的台湾艺人普遍热心关注选举,林青霞、黑人建洲坐着红眼航班享受自己的权利,凤凰主播竹幼婷发博“回去首件事,投票”,王 力宏、大S都在微博上点评一还是二的声线好,谁出专辑空间会更好。要知道,在世界范围内,这都是显示大牌艺人气质的好时机,并不是组织上侦察你是否有二心 的坏时机,也不是代言多少化妆品可以替代的;可这边的演员娱乐精神不够好,还把那边当敌占区,那点小心思不是琢磨着怎么上春晚,就是假装微博里转发着一分 钟转运佛。其实你自己才是自己最大一尊转运佛。所以金陵十三钗永远得不了奥斯卡奖。另外,参选的那几位可都是当今华语地区最好的演员,为什么不观摩一下政 客心机和演技,否则,你永远只能演女地下党员,演不了昂山素季。

     

    民主离你并不远,就是你的眼前戏,只看你愿不愿意入戏。

     

    其实我没把民主当政治而是当戏来看的,那些阿公打麻将时手都发抖了,还坚持写下自己名字,还有个可能投了绿营的阿婆经过马英九时眼神流露出淡然,多有镜头 感。更好的例子:马英九夫人周美青,拜票招牌动作是九十度鞠躬加握手,到后来全身哪都不突出只剩椎间盘突出,可还是坚持。那天来到菜市场,伸出手想握一个 糙哥,哥却不屑地说“你凭什么握我的手,我的手那么高贵,我不跟你握”,扭头离去,周美青仍满脸笑容,九十度深深鞠下去。差不多同一时间,我们这儿的铁道 部官员来到售票大厅,面对数千买不到票的群众爽朗地问:你们的票都买到了吧。群众干瘪地笑且鼓掌。

     

    我觉得周美青握手遭拒和铁道部长爽朗问候。其实都是在演戏,可是这戏和那戏,在演技上还是有高下的,更重要的,那边的戏,所有人都有权成为演员,有权决定 这出戏,可以临时改剧本、骂导演,视自己才是万千人中真正的主演;这边的戏,售票大厅数千群众跟售票栏杆一样,不过是麻木的道具,修炼到最后,不过跟60 年不变的肉体投票机申纪兰老太太一样,成为一具具呆若木鸡围观的传奇。或如网友调侃,台湾同胞自豪地宣称他早上投票晚上就知道结果,大陆同志更自豪地断 言,我明早投票,今晚就知道谁会当选。这种自豪真没出息,怪不得这里流行穿越剧。

     

    民主并不高尚,民主就是有权亲自演戏,而不是充当道具。我即时看着票数依次上涨,政治不正确中竟有一股正确的爱国热情,不知大家有没有这样一种很临床的代 入感……总之,台湾选举是我看过最好玩的台剧,那儿一千八百万主演,无论选择对错都全力出演;这边十三亿人,却装了好久正确的道具。

     

    我谈的是一个华语戏剧史上最多主演的娱乐话题——民主就是有权出演眼前戏。

  28. 2012-11-19 04:11
    李承鹏:民主就是有权不高兴

    当今中国,不存在走着前进还是跑着前进的问题,只存在要不要前进的问题。否则你明白不了不准搞、不准搞、不准搞……那样的议题。

     

    当今中国,不存在开快了或开慢了的问题,只存在要不要正确行驶的问题。否则你解释不了很快的动车追尾了、很慢的校车倾覆了、不快不慢的公交车也自焚了,这些社会问题。

     

    当今中国,不是用补药还是下猛药的问题,只存在一个病人讳疾忌医,甚至病急乱投医。比如,毒奶横行是因为草他妈,假药滥市因为销售代表道德低下,最漂亮的馒头就是染色馒头,政府不反思官德崩坍却号召全民提高私德,这么一系列跑题的案例。

     

    不存在革命还是改良的方式问题,只存在想不想与世界一起前行的方向问题。

     

    问题就在那里,贱民和执政者都看见了的,可尚存理想和试图改变倒成了暴力问题。你见过有谁暴力革命,乌坎的老头、海门的阿婆、狼奔豕突的小贩,还是在宪法 范围内参选的独立候选人……就是一种常态机制,一个人身体出问题可以随时帮他治病。没有所谓时机,你见过哪家医院门口悬挂“时机不对,请勿入内”。没有所 谓素质,我们从未听到过哪名医生说“凡文盲者,乱棍打出”。

     

    我要告诉即得利益者,民主不是打倒你,民主是让你成本更小更有底气更能发挥你的才华,正大光明地获得本该有的利益,而不是被迫天天做假账,月月备上红包,年底低三下四给工商税务送上大礼,见个科长就满脸堆笑,见个省级官员恨不得让他爆菊。

     

    我要告诉非即得利益者,民主就是保护你,是温和渐进而不是街市大乱、网络尽断、喝不到奶吃不上饭。何况,现在的街市不乱、网管不掐线、饭里没有苏丹红奶里 没有三聚氰胺?民主如此简单,是不只让一个早抓起来的部长为举国兴建的动车负责,不只让一个临时油漆工为上海着火的大楼负责,不只让一个编外司机为一车又 一车的孩子们负责……就是最基本的公平正义。如果嫌这仍装13,民主是拎包上班、买菜回家、疯狂造爱、娶妻生子;不是坐公交挤成照片、找工作遭受白眼、有身份证却没有身份,生了人却没有人生。即使一切不能改变,也要改变,每到开会,他们负责决定,我们负责鼓掌和观看。

     

    当今社会之积患,每一个人都无法幸免。从封疆大吏,到扫地的阿姨,大家内心里都盼着那条船。前天70多名深圳城管在政府门口抗议,“剥削劳务工,还我血汗钱”,被百名特警队分割包围押上了警车。勇猛如城管大哥也不能幸免。一个幻想,过去是城管押走老百姓,这次是特警押走城管,下次会不会是野战军押走特警?

     

    可见中国之民主,不是多与少、快与慢、轻与重、急与缓的问题,而是要不要的问题。不存在时机问题,而只有一而再、再而三错失良机的问题。可是每当需要变革 的时刻,总有青青黄黄跳出来,还没见到选票,就说要贿选,没开始民主,就说会血流成河,我认为是一种吓唬式的教育。你都没试,怎么能说不能呢。等于是站在 桥上说,人民还不会游泳啊,河里还没有石头呢,等一等吧。然后,你却从桥上过河了。多有喜感的一个画面。

     

    我要告诉左中右派,民主是我们所有人的权利。是公共使用权,是蔬菜不特供、马路不为领导车队封路、飞机别总在等待喜欢迟到的大人物;是知情权,股市永远低 迷的答案,官员的账户里有多少钱,多少名字深埋于地下;是价值评估权,不要伪劣驱逐良币,不要蠢才当道、人才垫脚,要让勤勉和才华重见天日;是被保护权, 人人交了税,就是交了保护费,军队对外不对内。是参与权、表达权、知情权、监督权……上述四权不是我发明的,是涛哥今年刚说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民主在这个国家被教育成一件很高端的事情,其实民主从来不是装高端,只是保证吃喝拉撒的种种庸俗。这样一些权利,如果你说也没操作性,我只想要一个最低端的权利,可以表达不高兴的权利:

     

    我得说,住在世界上最大的一个小区里,过得并不是很开心。这里的下水道堵了很久没人修,这里的电梯在摔死人前,也无人管。这里的物业不是业主选出来的,但 谁是业主却归物业决定。还不准提意见,谁提,就不热爱这个小区,就是反对这个小区。奇妙的是,那么热爱这个小区的物业们,全家老小却住在别的小区。

     

    我爱这个小区,可是过得不开心。有一种说法是,这需要等待物业配合,盼望好的人品和运气,要讨价还价。我不认为这是对的,本来就是我们的,干吗要讨价还 价?这就像,你跟小区经理探讨这房子产权到底是谁的,跟门卫探讨是否可以在这里借住一夜,跟保安壮烈地探讨这女人其实你的,电工打你家小孩时,你不收拾丫 的却跟他大谈文化建设。而且,这一切的过程还是跪着的,你见过跪着跟别人讨价还价的吗。

     

    我觉得跪着的成熟,并不合逻辑。

     

    最后的问题,我感到是萦绕在很多朋友心头的问题:难道你不觉得素质低是客观事实吗,难道说了实话也有该批评吗,即使观点有错也引发了一个大思考啊。很好的 问题,我觉得“宁坐在宝马后面哭,也不坐在自行车上笑”说的也是客观事实,也引发了全社会对无奈现实的大思考,请问当初朋友们批评她了吗;素质低就不适合 享受民主,可是,那么多官员家属都在米国生活着,他们道德水准这么低,听说在那里生活得如鱼得水。

     

    如果我没猜错,这时有些朋友脑海里已闪现出“这是两码事”来回击。真是两码事吗,也许是。只要你愿意,宇宙跟一眨眼前已是两个宇宙,今年的你和去年的你也是两码事,明年的你再看今年的话题,正是两码事。

     

    你抱怨过让员工只捐十元钱的王石吗;你崇拜过“中国人是要管一管”的成龙吗;你鄙视过不为自由而战、只为高墙添砖的李敖吗。

     

    这正是我苦恼的地方,有时只想谈谈每个人应拥有的权利,却被搞成争论哪个人更正确。权利就是权利,没有正确的权利,和错误的权利。像我这样一个庸俗不堪的 人,并不正确,可活在这样一个由外国人他爸管理的小区里,该拥有一个可以不高兴的权利。不是中国人不高兴,而是中国人,有权对中国不高兴。

     

    明白此,你已拾起一块叫不高兴的砖,敲响那道自由的门。

  29. 2012-11-19 04:10
    李承鹏:民主就是不攀亲

    在一个大多数人素质低得来远光灯都不关,少数领导素质高得来车队压着双黄线走直线,大多数人素质低得来一辈子都没见过选票,少数领导素质高得来已悄悄买到 船票……的末法情结国家里,我也觉得革命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我还觉得,说某人没读过书就不能发表个人观点,跟说没学习过中央文件就不能谈国家大事,一 样的愚不可及。

     

    我反对暴力革命。但这个菜刀都实名的国家自1949以后便没有暴力革命,那些对生活忿忿不平的人偶尔上演非常6+1,还来不及起义,便就义。剩下的暴民, 在维稳密奏折子里其实人数理论上有十三亿。他们所要,不过工资高一些物价低一些,安全感多一些税收少一些,这正是国家在新闻联播里天天真诚表示的,传说中 双赢的公平正义。这样的强弱分明,你还要说,民主和自由这些制度是相当的有害呀,你们素质低……大家很难不邪恶地想起不知是否伪托王朔所说的:一群太监在 谈论,房事多伤身啊,幸好我们阉了的。我举这样一个段子,可见素质实在低,但这并不影响我反对暴力革命,追求温和民主,在国家法律规定下参选。可见素质低 不一定就不能搞民主。

     

    暴力革命其实都是高素质的人干的,比如朱闯、李闯和毛闯,低素质的人才去干民主和自由,比如曼德拉和哈维尔。民主从来不是什么高尚的东西,它只是公平一点 的财富分配机制,通俗来讲,民主普世论就是公司里谁干得好谁拿得多,民主素质论就是年终时却对你说,你长得可是太难看了,少拿点,跪安吧。

     

    我只是讲些故事。2001年我去埃及,金字塔附近可是脏乱差,骗子巨多,牵骆驼的小孩常利用你的异域情怀让你骑着骆驼,以胡夫金字塔为背景拍照,然后猛抽 骆驼撒丫子开跑,等跑到沙漠边缘,小孩就问你要MONEY、MONEY,沙子底下还忽然钻出来一群阿拉丁般的剽悍男子,把你的兜掏光才行。大街上汽车闯红 灯、交警收黑钱这些低素质,也很常见。可大家知道,十年后那里发生了什么。

     

    2003年我在美国的波特兰,那个信仰东正教的清静的城市里却有很多醉汉,有天晚上我跟同事金焱就被一个喝醉的流浪汉追赶,面目凶狠地要钱,当时我觉得美 国确实乱得要垮了。第二天我在大街上又看到一群流浪汉,排着队在投票箱前面红耳赤地争论着什么,我也觉得很鄙夷,内心深深地表示支持伊拉克。可是大家知 道,民主的美国没有被醉鬼和流浪汉搞垮,禁酒和收容制度严格的伊拉克垮了。

     

    互联网这么发达,中国人办出国护照也不需要三代以上的政审,我们轻易可以知道素质低的利比亚、南非、缅甸甚至曾为我们不屑的越南都民主了。也知道民主国家 其实也挺多鸡贼。罗马到处都是小偷,巴黎遍地狗屎、美国的哈雷机师们也常常不关远光灯还放着烧包级的加强低音炮……所以素质论、国民性其实是很扯的话题, 否则你解释不了同宗同族原本素质也低的香港人,为什么能在狭窄的铜锣湾大道能够秩序井然;台湾这个小岛,国民党一直说“中国人劣根性都很丑陋,不能急,慢 慢等吧”,忽然就民主正果了。龙应台当年确实写过《中国人你为什么不生气》来抱怨中国人的民主隐忧,台湾一度海鲜垃圾成山。台湾的报界早年也报道过当地人 不习惯关远光灯。可民主就是这么怪,你动起真格,大街的情形比想像得快得多。因为,制度是因,远光灯是果。

     

    在警车有事没事都喜欢拉一下警笛表示威严,军车总以打南海的架势冲过红灯,仅仅开个经济片区会议都要封掉三条街的交通状况下,总说中国人不适合搞民主是因为还不关远光灯,总拿灯光管制来说民主的事,就很不好玩了,因为,这个世界上灯光管制最严格的国家,叫朝鲜。

     

    那里人民穿戴整齐,那里人民上公车秩序井然,那里的人民随便在墙上写字,也会被叫去问话的,其他的我也不多说了。至于东亚地区容易出现暴君,我迅速在脑中 搜索了一下亚洲地图,不知道暴君指的是新加坡的李光耀,还是羞对国人就跳崖自杀的韩国卢武铉,是有点丑闻就集体辞职的日本内阁,还是顺应大势释放了昂山素 姬的吴登盛将军。要知道,现在连成吉思汗的蒙古,都从只识弯弓射大雕,到主动民主了。

     

    我觉得中国人的民主素质在提高。不要说中国还有两亿五千万不开化的人群,你得看到乌坎那些人不过是些渔民、妇孺、打工仔……剩下的我无需答,林祖銮已帮我 们答。有人问,难道你看不见基层选村长的贿选,甚至杀人的。我看见了。这个国家其实并没有变得更好,但过去真在睡觉,现在至少是装睡,装睡就是民主基础, 比叫不醒好。

     

    你只是说革命,他说革命就是暴力;你改说民主,他就说咱们的尺寸跟那个叫民主的洋妞不合适,还是与国情互相自摸好些;你说那就改革,他稍微满意些,还是要 交待一下必须等上面通知,而上面,在中国其实是个虚拟词。我觉得说天鹅绒革命在中国没消费基础,是一个奇特的逻辑。因为,在一个人人追求苹果机且已把它追 成了街机,坐地铁都要抱本乔布斯传而不是铁人王进喜,看外国电影都要看原声而不是译制版才有腔调的国度,你说祖先在我们身体内早安插好了一个独特的阀门, 只接受产品,不接受思想,只知道故事,不接受民主的感染,这在制造原理上,有些说不过去。

     

    中国人要的是自己过得爽的自由,要的是猪哼哼的权利。这有错吗,要知道全世界人民都自私,民主不是装圣处,民主只是要一个都能自保的底线,你帮他们划分合 理。勒庞这本《乌合之众》扒的是全人类劣根性的皮,不单中国人,美国人的祖先也这个蛋性。五月花号船上那102名由清教徒、工人、农民、渔民、契约奴组成 的乌合之众,能从五月花号公约到独立宣言,中国目前的民众素质并不比那群流亡者低,为什么不能拥有民主,否则怎么解释那么多中国人在动车、汶川地震、免费 午餐、救助尘肺病,以及涌向那个村、那道坎的身影。中国人的自由观有一点跟世界相通,一直在追求免于恐惧的自由。就是不用再惧怕老婆刚怀了个孩子就冲进来 一群人把她拖到人流室,肉身普及一道基本国策;不再惧怕孩子上学坐上校车的时候,也是坐上了孝车,你自己坐上了动车,就是坐上了买一送一的灵车;也不再惧 怕好容易摆个烧烤摊,城管上来就把你打成肉串;更不会惧怕,你不过说了上面这些话,忽然不仅帖子不见了,而且整个的人都不见了……

     

    追求免于恐惧的自由,这是天赋权利,为什么要拒绝权利。

     

    真正促使我想谈一谈的话题是:一人一票真的中国最大的急迫吗。我觉得这个提问本身就是一个误会,我愿意这样看这个逻辑:一人一票当然不是最急迫,但它是最 重要。最急迫是上班打卡领工资生病了赶紧去医院,你得第一时间去做;最重要就是,你十年前就想到十年后你的权利。不要眼里只有最急迫,没有最重要,不要被 政府GDP成功教育,活得太急,煎得太急。

     

    有人问,当选人大代表对你那么重要吗。这是一个误会,我认为坚持参选,比是否当选,更重要。还有一个误会,参选的样子一点不拉风,却很苦逼,我隔三差五就 压低声音打电话到武侯区人大,很是怕打扰人家,咳,那个,开始没有,呵,打扰了……还常委托我妈去问居委会,因为我去问会触动大妈们的神经,我妈每次也先 行默念一下台词,再打……那样子很像地下党。

     

    如果普选,我不担心共产党当选。一人一票本身就是最大的破冰意义,根本不选,和选一下再上台,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如果大家还是选共产党,证明这个政党仍然 是这个国家最令人信服的党,如果……再说下去就敏感词了,具体例子参见1996年台湾国民党史。至于马化腾以馈赠Q币参选的这个网络老段子,并不说明问 题,其实无论是美国还是俄罗斯每一次都有富豪参选,具体操作中也没见过谁真的当选。这就是,你把民众当猪,他们果真成了猪,你养成民众珍惜选票的习惯,他 们就不会为了Q币出卖尊严。

     

    民众是这个国的主体,不该是某个力量的附庸。所以就必然引出下面这个观点:“当中国共产党到了今天,有了八千万党员和三亿的亲属关系,它已经不能简单的被 认为是一个党派或者阶层了。共产党的缺点很多时候其实就是人民的缺点。极其强大的一党制其实就等于是无党制,因为党组织庞大到了一定的程度,它就是人民本 身,而人民就是体制本身,所以问题并不是要把共产党给怎么怎么样,共产党只是一个名称,体制只是一个名称。改变了人民,就是改变了一切。”

     

    这一刻,我简直有加入党的冲动。我只有三句读后感:一、从政治学,这是正确的,从数学它却犯了一个错误,十三亿八千万减去三亿八千万,还剩下整整十亿。二、就算那八千万,好多也常常忘了自己是党员。三、从亲缘学,我觉得谁也不必急着代表我,去跟这个地球上任何一个党攀亲。

     

    民主是个很大的话题,我只取一意,本文切题:民主就是不攀亲。

     

    注:(本文为我的民主观——中国人为什么惧怕权利之一)

  30. 2012-11-19 04:07
    李承鹏:兄弟

    我小时候住过的打金街,是川西大粮仓向东向南的必经之路。薄雾弥漫的清晨,轰隆隆常会跑过一队队望不到头的军车,上面运的是一袋袋白花花的大米,因为,南 边那个兄弟国家实在太饿了。我还记得几年后,轰隆隆的军车运的不再是一袋袋大米,而是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唱着嘹亮的歌,因为南边的兄弟吃饱了后,就开始 抢地盘了。长大一点后我知道,那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在前线冲啊冲,被我国制造的56式冲锋枪射中,倒在敌军防御工事的沙包上,临死之前他们会发现,那些沙 包其实是当年送过去还没吃完的大米。

     

    那场战争过去后差不多十五年,有天晚上我跟同事欧荣承在羊市街一家酒吧里遇到一个中年人,他只有七根手指。他说,当年他跟最好的一个战友冲啊冲,一颗榴弹 炸开,忽然战友就不见了。他找不到战友的骨头,只有把不知是敌是我的骨头火化,装在一个坛子里。那时部队提倡学文化,战士们大多练习同样一手仿宋体,他冒 充战友给河南老家写了整整一年的信。直到退伍时,他才抱着那个坛子去了河南,进院就跪下,说: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儿子……这个中年人其实就是酒吧的老 板,他一直低头说着这些事,和两国修好重开边关的那些事,灯光忽明忽暗,辨认不出是哭还是笑。他最后说:我对世界的看法变了,我再也不相信那些骗子了。

     

    我这一代中国孩子有着最残忍青春,是因为我们经历了世上最复杂的爱国主义教育,我们挥舞过小拳头声援南边的兄弟,也给正跟它开战的我军将士写过感人至深的 慰问信;上半年还从碗里分出米饭给老朋友,下半年就目睹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冲啊冲,倒在异国的泥土里。经历了这些事,爱国主义不再是恒定的价值观,而是变 幻莫测的悬念片,我们观察四周,不知孰敌孰友,孰敌孰友,一切跟着元首的表情走……等慢慢长大才明白,其实没有背叛我们的兄弟,我们才是自己最大的骗子, 一切只是为了那个叫大国形象的幻觉。

     

    可一袋袋白花花的大米和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从此远去。并没有人问,为什么我们的大国形象总要建立在对邻国的无偿援助,而不是对本国国民的无畏保护。

     

    前几天,又是一位兄弟,来自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俄罗斯的一名大提琴手在动车上把脚丫子伸到中国女子头顶上,还爆粗口“你傻逼,你非常有病”……从而激发新一 轮的爱国主义激情。联系到英国人宣武门猥亵中国女子,韩国人肯德基暴打中国女子,以及著名的《金陵十三钗》,我不明白为什么每当反华分子对我不利,总要对 我们的女子这么集中地耍流氓。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每当我们需要宣传爱国主义,就要把自家的女性推到宣传第一线。可是我还被激发了爱国主义激情,我最被激发的 原因是:对方那么嚣张,列车员却在讨论受欺负的女子用杂志敲打对方的脚丫子是否正确,乘警不着四六问了些话后,结论竟是:“人家是艺术家,脚翘高点就翘高 点吧”。这趟动车上发生的故事差不多是中国爱国史的缩写,就是:个体在抗争,群众在围观,兄弟在撒野,政府和稀泥。

     

    往往我们需要国家保护的时候,国家只是字典上的一个检索词条。最近我们的渔船又被扣了,记忆中已从菲律宾扣、韩国扣、越南扣到现在朝鲜也扣了,仿佛周边这 些国家,谁不扣我们几艘渔船都不好意思自称是我们的兄弟。我常听左派的朋友说要警惕好莱坞的文化入侵,可好莱坞制造了多少F16、特战队、阿帕奇营救人质 的大片,我们拿得出手什么,是那部很滥的《代号美洲豹》,还是更滥的《冲出亚马逊》。我们造了很大一艘航母,却连几条渔船都不能保护。借出那么多的外债, 却不及时交纳被扣渔民的赎金。

     

    在我看来,爱国主义并不是让国家混得有面子的主义,而是让国民活得有尊严的主义,如果牺牲国民的尊严照顾这个国的面子,这主义,真不是个好主意。

     

    促使我写这一篇的动机是,有家日报刊登了“必须高扬爱国主义这面大旗”:爱国主义正在遭到一些人的批评和嘲弄,适外必赞,逢中必反,忘了自己首先是个中国 人,干着一些数典忘祖的勾当。我觉得这家报纸的社论写得真好!我们确实要加强爱国主义教育,铲除一些汉奸了。你看,中国校车出事时,有个部去送给马其顿校 车,中国渔民被绑时,有个部却去帮绑匪插秧子……所以我建议,国家这次一定得强硬要回船和渔民,在我看来,大国形象就是大哥形象,你收了那么多保护费,总 得罩一回跟你多年的人民了吧。

     

    最后一个关于兄弟的小故事,是我自己经历的:我读初一那年,东边那个国家的元首要来成都视察。那天学校史无前例地放假半天,从中午两点钟老师就组织我们在 人民南路毛主席像下面列队欢迎。来到广场发现,不仅成都二中还有好多学校也集合在这里。我们等呀等,饿呀饿,饿到晚上十一点,忽听老师紧张地命令,“快, 举起花儿,喊”,我们一阵激动地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我喊缺氧了什么也没看见,那车队开得极快,甩都不甩我们就驶向金牛宾馆了。却听前边的小队长蒋 文胜激动地说:呀,我看见了,有一只胖胖的手在向我们招手……那天晚上,为了大国形象,老师要求我们穿着白网鞋,一些同学家境不是很好没有白网鞋,老师就 用湿白粉抹上去,穿在脚上很难受。那天晚上我们都很饿,被看不见的元首接见后,我和蒋文胜沿着长长的干道走回家,差点晕倒。

     

    第二天,报纸统一刊登了这样的消息,友谊长存,成都援助该国粮食多少吨。那一天,我由衷地为我国和这个国长存的友谊感到高兴。

     

    像我这样的爱国者,却时时被骂为汉奸。每当被骂时,我很想说:兄弟,可曾记得我们送过去一袋袋大米,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那天晚上,一群中国小屁孩们饿着的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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