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虹(四)
七、临危受命,秘密交通站入党
1946年上半年,国内的政治局势正处在密云不雨的状态中,国民党当局宣布还都南京,中国共产党代表团也从重庆迁到南京。中共中央上海局在华东、华南开展工作。刘少文代表中共中央军委情报系统参加上海局领导班子,任委员。他马上建立起隐蔽斗争的掩护机构。
为了建立联接浙赣、粤汉两路与香港分局的交通,组织上考虑在株洲附近建立秘密交通站。这时,任中衍在上海有一个堂兄任大张,抗战后期曾在湖南醴陵经营过一个小电瓷厂,现已停业。于是向刘少文、孙友余提出与任大张在醴陵合办电瓷厂,掩护建立秘密交通站。
1946年12月,由李文采代表中国工业原料公司与任大张签订合股办厂合同。合同规定任大张负责生产制造,李文采派员负责一切会计事务。不久,在中国工业原料公司的招牌旁,又挂上一块《中华窑业公司》的招牌。
1947年4月,爸爸到上海后,孙友余拿出签订的合股办厂合同给爸爸看,要爸爸到醴陵"负责一切会计事务"工作。4月底,他和吴明一起启程,路过汉口、长沙,先后与张哲民、程若冰接上头,而后到醴陵。
这时,任大张已先到醴陵,在已停办的瓷业学校租了几间厂房,请了十多名员工,安装机台,开始手工操作生产。爸爸不计较身份的高低,他明白:他对这个交通站的秘密掩护工作和公司的电瓷生产,负有全责。他必须搞好与任大张的团结,同时努力学习工厂的生产、管理业务知识。
一个多月后,妈妈带着我,由公司安排,从上海坐船到武汉。张哲民从武汉把我们母女护送到醴陵。
电瓷厂的第一批小批量的产品运到上海交货后,中华窑业公司敞开接收订货,对客户有求必应,订户迅速增加。每份订单预收30%的预付金,经济收益可观。湖南方面生产压力很大,必须扩大生产能力,而生产场地和设备都不够用。爸爸急忙着手筹划解决办法。他在醴陵西边的渌口对岸的雷打石镇,找到一个倒闭的瓷厂,经上海方面党组织同意,6月份,以7200块银元买下这个厂。
上海方面决定:戴凌翔去渌口负责筹建新厂。随后妈妈和我也到渌口安家。
不久,新厂建设就绪。公司指派任中衍到醴陵和渌口察看。他看到,渌口是渌江汇入湘江的地方,靠近浙赣和粤汉两路交点株洲,水陆交通方便。新厂就在渌口对岸的雷打石镇,比较隐蔽。他建议把醴陵厂停办,全部迁到雷打石镇。
1947年12月13日,妈妈在渌口生下我的大妹妹,取名戴磊。她比我整整小10岁。
1948年全家摄于株洲
新厂投产后,大家习惯叫它渌口厂。工厂扩大了,产量倍增,业务量也重了。
上海公司派来穆荪尧、高正钧到渌口厂增强管理力量。我的堂姑妈戴荫娴带着周岁的二女儿随同姑父高正钧,也来到渌口。
作为党的秘密交通情报站,渌口厂通常是按照上海方面的任中衍,武汉办事处的张哲民、岳健中和长沙办事处的程若冰,三个站的通知办事。主要是接待秘密转移的同志,掩护他们的行踪。如陈崇基同志(小说《红岩》里陈岗的原型陈崇德的哥哥),原在武汉市江汉区做群众工作,被敌特注意后,转移到长沙,经程若冰介绍,到厂隐蔽,后留厂任会计。张国权同志,原在重庆新华日报社做总务,当报社在南京被迫关闭后,转移到上海,经任中衍介绍,到厂隐蔽,协助厂里总务工作,解放大军过江后,去香港陪同民主人士由海路进京。候德才同志原在湘煤电厂做工运工作,被敌特注意了,来厂短期隐蔽后去长沙,后在长沙市总工会工作。刘德元同志在重庆地下党被破坏时逃出来,在厂短期隐蔽,后去邵阳,湖南省和平起义后,在邵阳报社工作。还有一些同志小住即走,爸爸凭介绍信接待食宿,走时给路费,绝不问从哪里来,到何处去,连他们用的姓名也尽快消除。
1948年4月,孙友余胜利完成到大别山给刘、邓大军送重要情报任务后,刘少文要他到渌口看看。他在厂里住了两天,对渌口厂的作用和生产都很满意。并在长沙办事处召集程若冰、岳建中、陈崇基和爸爸,向大家简单说了大别山之行的情况,着重讲了战争形势。
正当刘、邓大军在大别山首战告捷,渌口厂生产大有发展的时候,刘少文的得力助手赵平及其妻子沙平,在淅江余杭出事,被国民党特务抓住了。刘少文发现后,即向刘长胜、刘晓等发出出事信号,并布置有关人员迅速疏散、隐蔽。孙友余接到通知后决定:上海方面,原料公司和窑业公司的工作人员,留沈毅一人坚守,其他同志全部疏散隐蔽;湖南方面,由任中衍传达情况和决定,程若冰立即撤回北方解放区,戴凌翔坚守渌口,高正钧带家眷回芜湖老家;公司和渌口厂的生产经营不停。
程若冰在长沙向爸爸传达了有关情况和决定。爸爸表示坚决执行,一定把渌口厂的工作做好。同时,向程若冰提出了加入中国共产党的要求。程若冰对爸爸这种越是艰险越向前的要求给予肯定,答应到解放区后,一定把爸爸的入党要求向党组织汇报反映。
这年12月上旬,爸爸在渌口厂收到一封化名来信,约爸爸到长沙见面。爸爸一眼看出是孙友余的笔迹,马上赶到长沙。在长沙,爸爸和孙友余串街走巷地谈。孙友余告诉爸爸:赵平一事已平息。赵平挺下来了。赵掌握的两处秘密电台和多处交通站,都没有出事。沙平没有挺住。她唯一接触的一个交通站-上海威海卫路的福民食品店,被捣毁,抓走了三个店员。当时刘少文正在福民食品店楼上,得以机智逃离,但在逃离时,摔伤了左脚。刘少文和孙友余到解放区后,都到了西柏坡,见到了周恩来、任弼时等中央领导,并领受了新任务。程若冰和任中衍等同志,也都到了解放区。程改名凌则之,任改名钟衍。
最后,孙友余对爸爸说:"凌则之汇报了你的入党要求,组织上已经讨论通过,予以批准。我代表党组织通知你:从今天起,你就是中国共产党正式党员,没有候补期。"孙友余还告诉爸爸:现在在渌口厂的陈崇基同志是党员,有事可以和他商量着干。爸爸牢牢记住了这个入党时间:1948年12月16日。
八、中华窑业公司完成党的使命
1949年元旦,新华社发表新年献词《将革命进行到底》。解放大军捷报频传,蒋家王朝江河日下。中共中央指示隐蔽斗争战线的同志们,要积蓄力量,准备迎接和建设新社会,要防备反动派垂死前乱捕滥杀。爸爸与陈崇基研究决定,由陈解送最后一笔银元到上海上交公司。
陈崇基到上海后,向孙友余、张哲民等同志汇报了湖南的情况。孙友余指示,要防止急躁,警惕敌人破坏,必要时停产疏散,保住同志和工厂不受损失。决定:戴凌翔驻长沙办事处,陈崇基留渌口厂。陈崇基回湖南不久,解放大军渡江,长江南岸战事激烈,隔断了湖南与上海的交通。生意无法做,经济没来源。爸爸与陈崇基决定:停产,疏散职工,向他们说明,战事过后,工厂复工时优先录用。
1949年4月以后,渌口厂只留下陈崇基、穆荪尧、吴明三同志和三个工人看守。8月上旬,湖南省和平解放,工厂人员和财物,没有损失。不几天,收到凌则之从上海发到长沙的电报,要爸爸前往上海。
爸爸到上海后,见到刘少文,才知道他就是以前见过的张明。这时,他已就任华东行政区轻工业部部长。中国工业原料公司和中华窑业公司的大多数同志也进轻工业部任职。两家公司已停止经营。在上海,爸爸补办入党手续,填写入党志愿书,介绍人由刘少文、孙友余、凌则之三人签名。
孙友余指示,清理中华窑业公司的资产和账目,与任大张结账。经爸爸与原工作人员清理,与任大张清结,并达成协议:现有中华窑业公司在上海和湖南的不动产及所有存货,由戴凌翔代表中国共产党的地下组织接管,今后如继续经营,任大张可以以工程师身份在工厂工作。协议于1949年9月13日在上海签字。甲方产权代表人:孙友余,李文采、张哲民、任中衍、戴凌翔;乙方:任大张。
这份《协议》和1946年12月的开业《合约》都完好无损的保存在现今醴陵电瓷厂档案里。
为时近三年的中华窑业公司,就此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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